“你已经死了,冷库里的温度大概零下二十几度,你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没人发现你。”她指了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暗紫色的冻伤,“吃多少东西也暖和不起来,不过你要是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介绍个火热的朋友认识。”
她朝中庭方向偏了偏头,火鬼正悬在穹顶下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
那只厉鬼转过头来,黑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楼上那个小男孩已经是我的人了,虽然是你先盯上的,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跟我走,做我的手下,以后打架出力,包吃包住。”
厉鬼的嘴角往下咧得更大了。
他听懂了。
他的回答是把手里剩下的竹签猛朝她掷过去,竹签裹着怨气破空而来,在火鬼的红光中泛着冷白色的霜。
红衣裙摆一卷,竹签全被绞成碎屑。
那只厉鬼根本没等碎屑落地,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他大概觉得这个裹在黑雾里的人类最弱。
卢小欣没退。
她左手已经攥了一叠怨气符,右手把静静和穷鬼一左一右拖了出来。
静静蹲在她脚边,抱着膝盖,十米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穷鬼跌出卡面的时候绊了一跤,口袋里的铜钱叮叮当当弹了一地,同样没声音,但铜钱落地之后直接穿过了地砖,没了。
它挠了挠头,弯腰去捞,手指也穿过了地砖,什么都没捞着,只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把目光投向了面前那只厉鬼。
那只厉鬼正冲到一半,手里攥着最后几根磨尖的竹签。
穷鬼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朝他勾了勾。
竹签毫无征兆地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一顶,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厉鬼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困惑。
他转身去抓铁板烧灶台上那把铁铲,铲子刚碰到指尖就弹开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铲面上的油渍溅了他一裤腿。
他又去摸腰间的钥匙串,那是他生前挂在皮带上的最后一件遗物,死后怨气凝成的实体。
钥匙串应声而断,叮叮当当散了一地,每一把都闪着冷白色的霜光,然后被地上的冰水冲进了排水口。
他身上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背叛了他。
穷鬼的技能是让人破财,变成穷光蛋。
这世上最精准的缴械,不是砍掉敌人的手,是让他自己丢光所有武器。
厉鬼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方向,脚底踩到地上那滩冻成冰的油渍,滑了一跤,这次是真的绊倒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脑勺撞在冷柜的金属门把手上,撞出一声闷响。
没有声音,因为静静把一切都吞得干干净净。
卢小欣手中的怨气符已经拍出去了。
三张符纸沾到他身上的霜气就亮,暗红色的符火顺着怨气往上烧,把他冲锋衣上的冰霜烧得滋滋作响,冻伤的表皮被符力灼出一片片灰黑色的焦痕。
他张嘴想吼,发不出声。
想爬起来,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抓出五道白痕,指甲劈了,身上的东西还在不停地掉。
“打散,”卢小欣退后一步,朝红衣和水鬼打了个手势,“饿死鬼,准备开饭。”
嫁衣冲天而起,裙摆从四面收拢,把那只厉鬼连人带怨气裹进了一片血红里。
水鬼的黑色涟漪从地面涌上来,一圈一圈缠住他的脚踝、膝盖、腰间,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怨气在水火夹击下剧烈翻涌,那只厉鬼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冷霜化成白雾,白雾渗进红黑交错的光纹里,被绞碎、剥离、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