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路泽的话,竟天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他用那双浑浊却有神的眼睛盯着路泽,将他从头到脚缓缓扫视了几遍,随后摇了摇头。
「哪怕是重定命轨之相,改命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伙子,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
竟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道早已推演完毕的卦象。
卜者说话向来点到为止,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看在符玄的份上破例了。
说完他也不再继续劝说符玄。
自己这徒弟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百年前她听到弑师预言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阙,百年后她身边站着一个能改变命运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
何况眼下战局吃紧,两艘仙舟合流后的兵力部署、丰饶民活化行星的运行轨迹,这些都需要他尽快推演出来。
事情堆积如山,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争论上。
竟天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阿泽。」
符玄望着竟天离去的背影,拉住路泽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听,听到「代价」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她怕路泽想多了,怕他回过头来细细琢磨老师的话,然后觉得自己是因为他能改变命运才跟他在一起的。
「玄儿,介意和我说说关于你的命运吗?」路泽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只是笑着道。
代价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他也是有自己的底气。
每一次穿越到最后,他都会被世界排斥出去,从来不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
他有预感,这次丰饶大战结束之后,他大概率就要离开了。
到时就算真的有什么代价,也没法跨世界来收取。
所以竟天那番话,他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倒是符玄一直藏着掖着的所谓「命运」,他更感兴趣。
「嗯……我们回家说。」符玄点了点头,握着他袖口的手没有松开。
回到家中,符玄脱下外袍挂在门边,倒了两杯热茶,在路泽身边坐下。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她捧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
她从玉阙说起,从竟天为她推演出的那道终身卦象说起。
弑师,而后登上太卜尊位。
她不信,所以她离开了玉阙。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远离竟天,就能躲过弑师的预言。
后来她来到罗浮,从最底层的卜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上太卜。
只要自己先于预言坐上太卜之位,那么「弑师而后登上太卜尊位」的预言就能不攻自破。
但不够,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够。
命运的轨迹像是在嘲笑她所有的挣扎,越是拼命逃,越是精准地往那个终点靠近。
路泽静静地听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手掌覆在她那精心梳理的粉色发髻上,动作很轻很慢。
「傻姑娘,你早跟我说不就行了。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