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正埋头对付第三碗炖牛肉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对面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法涅斯猛地擡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沾满肉汁的面包,整个人僵住了。
法涅斯敢发誓刚才那里绝对是空的,他扒饭的间隙还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椅子上连只苍蝇都没有。
但现在一个大概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蓝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光泽,红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
那孩子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大褂,袖口卷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指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里偷偷跑出来的小助手。
法涅斯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总觉得有点眼熟。这张脸的轮廓、那双红眼睛的弧度、还有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眼神,他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法涅斯放下筷子,歪了歪头,「小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蓝头发的小男孩眨了眨红色的瞳孔,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拉了拉自己那件过大的白大褂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实验报告:「应该没有吧。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顿了顿,目光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扫了一圈,「你难道就是我的新同事?那位第十二席?」
法涅斯的脑子里忽然有一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蓝头发。红眼睛。白大褂。切片。
法涅斯猛地想起了愚人众内部关于博士的传闻——那个男人的切片遍布各个年龄层,从幼童到老叟都有,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的思想和行动能力。面前这个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在这种时间出现在厨房里……
「你就是博士八岁的切片?」法涅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蓝头发的小男孩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没什么波澜:「没错。」
他伸手指了指长桌上那些被法涅斯和少女扫荡得七七八八的盘子,「你把我点的餐都吃完了。」
法涅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堆空盘子、啃干净的鸡骨头、还有只剩一层油光的炖牛肉锅,嘴角抽了抽。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你点的……」
博士八岁的切片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随意:「算了,反正我本来也吃不了那么多。」
博士八岁的切片站起来走到长桌另一端,从一堆还没被碰过的盘子里精准地挑出了一只小砂锅,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浅黄色的粥,「下次去吃这个燕麦养胃粥,这是那个六十五岁切片点的。」
法涅斯:「……」
法涅斯探头看了一眼那只砂锅里的内容物,燕麦粥熬得浓稠绵密,表面飘着几颗枸杞,散发着一股温和的谷物香气。和旁边那些重油重盐的大菜比起来确实养生很多。
「好的,」法涅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博士八岁的切片端起了那只砂锅,转过身来看着法涅斯。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静,红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他看了法涅斯大约两秒钟。
博士八岁的切片的语气轻松了几分,「新同事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送上实验台。」
法涅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法涅斯话音未落,博士八岁的切片已经端着砂锅走出了厨房的门,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法涅斯忽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但是其他博士可就不会这么想了。」
蓝头发小男孩的声音轻飘飘的,从门口飘进来,「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当然也别跟我走的太近!」
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法涅斯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钟,然后转头看向趴在桌子对面的少女。
少女正从盘子里捡了一颗草莓慢悠悠地吃着,网格眼纱下面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博士的切片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有人来了?」法涅斯有点幽怨。
少女咽下草莓,声音软绵绵的:「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呀,就是来拿他自己点的东西而已。而且他不是说了吗,不会把你送上实验台的。」
「他说的是『我又不会』——只有他这个切片不会,其他切片可没保证!」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逻辑有没有道理,最后结论是:「反正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别想那么多啦。你还吃不吃了?不吃的话我们该走了,再待下去巡逻的换班时间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