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法涅斯推开愚人众基地大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蹲着的一团浅金色的东西绊了个跟头。
雅珂达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两只手托着腮,猫耳帽子歪歪地扣在头顶,护目镜挂在她脖子上荡来荡去。
那双星星眼一看到他出来就亮了,整个人从台阶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老板!早上好!我昨天晚上回去收拾了一下包袱!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法涅斯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看了看她脚边那个比她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布包袱,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
「……你几点来的?」
「天没亮就来了!」
雅珂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敬业吧」的自豪,「我怕错过你们出发的时间,一直在门口等着呢。」
法涅斯沉默了两秒钟。这姑娘以后能在秘闻馆干成劳模果然是有原因的,这股拼劲从八岁就开始展现了。他
法涅斯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大厅里面,罗莎琳正好披着外套走出来,金色的长卷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感。
罗莎琳看到门口多了一个小女孩,目光在雅珂达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法涅斯身上,挑了挑眉。
「你收的?」
法涅斯点了点头,「嗯,昨晚出去遛弯捡的。」
罗莎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雅珂达,雅珂达仰着脑袋回看她,毫无惧色,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姐姐早上好!」
罗莎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软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拢了一下雅珂达被风吹乱的浅金色碎发,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好几个调:「真乖。吃了早饭没有?」
「还没有!」
「走,先吃早饭,然后再赶路。」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着罗莎琳牵起雅珂达的手往基地食堂方向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个。
等他们一行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的时候,其他几个运行官也陆陆续续出现了。阿蕾奇诺依然是那副阴郁寡淡的样子,白色的碎发遮着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一只简洁的行囊。
散兵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的时候,目光在雅珂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没人对这个新出现的小女孩表示意外。法涅斯后来才从罗莎琳那里听说,愚人众运行官从小培养心腹是惯例,很多运行官身边都有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
法涅斯一个六岁的末席带着一个八岁的小跟班,在众运行官眼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挪德卡莱港口的船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一艘中型客轮,船身漆着深色的漆,甲板上已经有几个愚人众士兵在检查货物。
法涅斯爬上舷梯的时候差点脚滑,被身后的阿蕾奇诺单手扶了一把才稳住。雅珂达倒是灵活得像一只猫,三两步就蹿上了甲板,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从挪德卡莱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海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越往南走气温越高,到后来连甲板上的冰碴子都化干净了。
法涅斯趴在船舱的窗户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冰原到灰绿色的丘陵,再从丘陵到起伏的草原。
船在纳塔的港口靠岸的时候,队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色的装束,脸上戴着面具,身形高大得像一座行走的塔。
队长走下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法涅斯一眼,面具下面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保重。」队长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那种与他的气质极其违和的、光一样的正直感。
法涅斯趴在栏杆上冲他挥手:「队长你也保重!下次见面请你吃点心!」
队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码头的大道走远了。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扎实,像一棵在风里岿然不动的老树。
船在纳塔只停了半天补给,第二天傍晚就重新启航了。又过了两天,法涅斯在甲板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湿润的、带着水汽的、混杂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味。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法涅斯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片他生活了六个月的土地,心情有点复杂。上次离开的时候他被库嘉维娜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差点交代在那间壁炉之家的大厅里。
罗莎琳牵着雅珂达走下舷梯,雅珂达的星星眼四处转悠,盯着枫丹港口的每一艘船每一栋建筑看个不停。
「老板老板那个塔好高!」
「老板老板那边的喷泉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