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站在枫丹宫的阳台上,看着远处那艘载着愚人众运行官们的船缓缓驶离港口,一直到船帆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白点,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芙宁娜转身走回宫殿里面,步伐轻快得像是脚下装了弹簧,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指挥侍从把所有和「愚人众第十二席」有关的文档全部锁进了最底层的柜子里,钥匙揣进自己怀里最深处的那只口袋。
做完这一切之后,芙宁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枫丹的天空都清澈透明了起来。
枫丹的天终于晴了。
而与此同时,那艘载着三位运行官和一位小跟班的船正在南下的航道上稳稳地行驶着。
法涅斯趴在船舷栏杆上,看着两岸的景色从枫丹的碧绿河岸逐渐变成沉玉谷特有的青翠山峦,空气里的水汽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茶树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罗莎琳站在他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遮阳伞,金色的长卷发被河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茶山和山谷间错落的古朴村落,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这里倒是比至冬好看多了。」
散兵靠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紫色的帽子压得很低,一副「我不太想参与你们这种游客行为」的表情。
但法涅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在往岸上瞟,嘴角虽然没有笑但也没有拉下来,大概是被这片景色感染了那么一点点。
船靠岸之后,三个人加一个小跟班沿着石板路走进了沉玉谷的小镇。道路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空气中飘着清冽的茶香,混合著山间的雾气和刚烤出来的糕饼味。法涅斯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从至冬冰窖一样的空气里活过来了。
「公费出差的感觉真好。」
法涅斯仰头看着两旁挂满招牌的茶铺,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咱们这趟出来,除了做任务之外还能旅旅游,多划算。」
罗莎琳轻笑着走在他旁边:「你说得对,趁机会多买点东西回去。我听说沉玉谷的茶叶在至冬卖得可贵了,在这儿买划算得多。」
散兵跟在后面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你们是来出差的还是来采购的?」
「采购也是出差的一部分嘛。」
法涅斯理直气壮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散兵哥哥你不想带点特产回去吗?稻妻那边又不产这种茶。」
散兵被他那声「散兵哥哥」噎了一下,紫色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们前面去。
雅珂达从法涅斯身后探出脑袋来,星星眼四处张望着,嘴里念叨着:「老板老板那边那家店好大!门口挂了好多茶饼!」
法涅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茶庄,门楣上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门口摆着几个大陶缸,里面插着几株青翠的茶枝做装饰。
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店里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那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三位穿着明显不是本地人的客人走进来,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店里的各种茶叶——沉玉谷的特色云雾茶、老枞水仙、还有一款据说只有在山巅那一小块茶园才能采到的「玉露春芽」。
法涅斯听了一耳朵,目光落在了柜台旁边挂着的一块木牌上。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十盒半价。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
「罗莎琳姐姐,你看那个。」
法涅斯扯了扯罗莎琳的袖子,指着那块木牌,「十盒半价。咱们三个人买的话,一个人凑个三四盒就够了。」
罗莎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倒是个好主意。」
散兵站在店门口,双臂抱胸靠着门框,看起来像是一副「我不参与」的姿态。但法涅斯已经跑过去拽着他的大衣下摆往柜台方向拖了:「散兵哥哥你也来凑几盒嘛!回稻妻之后送人也拿得出手呀!」
散兵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沉默了两秒钟。他本来想甩开,但看到法涅斯仰着脑袋一脸「拜托了」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拖到了柜台前面。
法涅斯踮起脚尖趴在柜台上开始跟伙计商量要哪些品种,罗莎琳站在他旁边偶尔给出建议,雅珂达则蹲在旁边的茶叶罐子前面一个个地掀开盖子闻味道。
散兵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帽子下面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没有离开。
最后三个人加上雅珂达凑了整整十二盒茶叶,伙计乐呵呵地把茶叶一盒盒码进纸箱里,还额外送了一小袋散装的桂花乌龙。
法涅斯抱着自己的那四盒茶叶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过年收了红包的小孩。罗莎琳提着剩下的几盒跟在后面,步伐依然优雅从容。散兵手里也拎着三盒,虽然表情还是一副「我只是顺手」的冷淡模样。
从茶庄出来之后几个人又在沉玉谷的小镇上逛了一圈。法涅斯买了一串糖葫芦,雅珂达买了一只竹编的小兔子,罗莎琳挑了两条手绣的丝巾,连散兵都在一家卖竹器的摊子前停了两步,最后买了一只做工精巧的茶则,塞进袖子里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镇口一家临河的茶楼里歇脚,窗外就是碧绿的河水和远处的茶山,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桌上摆着几碟小点心和刚沏好的沉玉谷云雾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茶香飘散在暮色里。
法涅斯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脚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他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罗莎琳,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喝茶的散兵,最后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埋头吃花生酥的雅珂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