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法涅斯是被一阵嘎嘣脆的咀嚼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法涅斯就看到小黑正蹲在床头柜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干果在啃,琥珀色的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法涅斯醒了还冲他歪了歪头,嘴里的碎屑扑簌簌掉了一床单。
法涅斯默默把那几块果壳从被子上扫下去,心想这宠物什么都好,就是吃东西不挑地方。
雅珂达已经整装待发了。护目镜端端正正地挂在脖子上,猫耳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只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
法涅斯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抱起小黑,二个人——加一只龙——浩浩荡荡地出了歌德酒店的后门,沿着蒙德城东面的小路朝海岸方向走去。
鹰翔海滩的沙子是浅金色的,细软温润,踩上去比璃月港那些粗粝的石板路舒服得多。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印记和水沫的痕迹。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法涅斯把鞋子脱在沙滩边缘的石头上,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黑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扑腾着短翅膀落到沙滩上,四只小爪子踩进沙里的时候明显愣住了,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细碎的沙粒钻进脚趾缝里,然后开始一边刨沙一边追着一只横着走的小螃蟹跑。
那只螃蟹个头不小,壳面泛着青褐色的光,两只螯举得高高的,横行的速度快得像脚底安了轮子。
小黑扑上去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螃蟹纹丝不动,依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继续横行。
小黑歪了歪头,凑近了一点,鼻子都快贴到螃蟹壳上了,似乎在想这玩意儿为什么不怕它。
螃蟹看准了时机,擡起一只螯精准地夹住了小黑的鼻子尖。
小黑整只龙僵住了。它的两只前爪悬在半空中,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溜圆,然后一声凄厉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用力甩了两下脑袋但没甩掉,螃蟹死死夹着它的鼻尖纹丝不动,两只小眼睛从蟹壳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没想到吧」的得意光芒。
然后小黑张开了嘴。
一道极其细微的龙息从它喉咙里喷了出来——规模不大,温度也不算特别高,但精准地笼罩了那只螃蟹。
火舌舔过蟹壳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螃蟹的螯松开了,整只蟹从青褐色变成了鲜艳的橙红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烤蟹香味。
小黑把鼻尖上那只烤熟的螃蟹扒拉下来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满意地眯了起来。
法涅斯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一幕,评价了一句:「嘎嘣脆,鸡肉味。」
雅珂达在旁边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拍着沙滩直不起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子,递了一根给法涅斯:「老大,用这个抓螃蟹,我在挪德卡莱的时候看人用过,比手抓快多了。」
法涅斯接过铁签子低头看了看眼前退潮后露出的浅滩。沙滩表面遍布着细小的孔洞,那是螃蟹藏在沙子下面呼吸留下的痕迹。
蹲下来朝着一个孔洞旁边垂直扎下去,铁签子穿透沙层发出轻微的噗声,再拔出来的时候签尖上串着一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扁壳蟹。
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这办法意外的好用。接下来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法涅斯连扎了七八只,铁签上挂了满满一串,大小不一但都在能吃的范围内。
法涅斯举着那串螃蟹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些螃蟹洞口,忽然说了一句:「这些螃蟹也太小了。要是有一个大号的就好了,烤一只就能吃饱那种。」
雅珂达在旁边用铁签子撬着一只埋在沙里的蛏子,头也不擡地回了一句:「老大,知足吧!以前在挪德卡莱的时候我们吃的螃蟹比这个还小呢,壳比肉多,扒半天才有一小口……」
雅珂达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星星眼慢慢从面前的蛏子洞口擡起来,越过法涅斯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海面方向,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了一圈。
法涅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海滩东侧靠近礁石群的那片浅水区里,有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
那个轮廓大概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横着的身子宽得像一扇门板,两只螯举在头顶两侧,每一只的大小都和他整个人差不多。
法涅斯手里的铁签子差点脱手。
雅珂达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失控:「老……老大……那边有只大的……」
法涅斯把铁签子往沙滩上一插,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烤螃蟹壳里刨最后一点肉的小黑,又看了一眼沙滩上那扇正在朝这边横移的「门板」,当机立断做出了最合理的决策。
「我操!这他妈是螃蟹成精了!他妈的快跑!」
转身就跑,法涅斯的两条小短腿在沙滩上刨出两道浅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雅珂达已经窜出去好远了,浅金色的头发在风里拉成一条直线,小黑的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黑乎乎的一小团紧跟在雅珂达脚边往前滚。
法涅斯看着那两道已经远去的背影,原地蹬了两下腿加速追了上去:「卧槽你们等一下我啊!还有这那里来的变异螃蟹!稻妻核废水喝多了吧!」
身后传来那只大螃蟹的脚步声——准确来说是它数条蟹足交替踏在沙滩上的沉闷声响,像一只木槌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地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