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清醒念头是「今天可真够累的」。
小黑蜷在他的枕头边上,黑色的细鳞在月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整个身子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均匀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法涅斯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沉进了床垫里。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但他实在太困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条缝,翻了个身就彻底沉进了梦里。
法涅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之后大概半个时辰,房间的窗户被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两道身影轻巧地翻进窗台落在房间的地板上,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高挑的棕发女子走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暗处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然后落在了床脚那只正仰着肚皮睡着的幼龙身上。
身后跟着的尼可安静地站在窗台边,表情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预料到的演出。
艾莉丝走到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小黑露出来的肚皮。
幼龙迷迷糊糊地蹬了一下腿,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有张陌生的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它的目光越过了艾莉丝的肩膀,落在了窗台边站着的尼可身上,琥珀色的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它从床脚爬起来抖了抖鳞片,四只小短腿快步倒腾着跑到尼可脚边,仰着脑袋凑过去蹭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细软的呜呜声,像是在撒娇讨摸。
尼可低头看着脚边这只讨好地蹭来蹭去的幼龙,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伸手在小黑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小黑整个身子都要化了,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她脚面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那样子看起来满足得不行。
艾莉丝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场景,嘴角弯了一下:「这不是之前那只乌萨吗?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倒是挺适合带回去给可莉当玩伴的,她一定会很喜欢。」
艾莉丝说着伸出手来想抱走小黑。
尼可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法涅斯在梦里感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不知名的地方渗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被窝里的温度。
还隐约听到了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声音,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时远时近地在他耳廓周围绕圈。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挥了一下没打到,那声音还在耳边晃悠。
换了个姿势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但那凉意依然通过被角往里钻,像一条看不见的小蛇贴着他的后背游走。
那蚊子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几乎要钻进他耳朵眼里。
法涅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睡梦中的意识被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搅得越来越浅。他擡起手来朝着耳边声音的来源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响亮。法涅斯自己的掌心火辣辣地发麻,脸上被自己扇过的地方也泛着一层灼热,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不对劲。这风声太响了,空气的味道太冷了,床垫的触感也太硬了。
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缀满星星的夜空,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把四野照得一片银白。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树林和泥土的气息,枯草在他身下簌簌作响,后脑勺隔着一层薄薄的外衣枕在冷硬的土地上,硌得生疼。
法涅斯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郊野外的草地上,身上那件睡衣外面披着件薄薄的外套,床上那双软拖鞋不知所踪,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泥土上冻得一抖。
愣了三秒钟。然后法涅斯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操他妈的!」
在无人的野外嗷了一嗓子,法涅斯声音被空旷的夜风送出去老远,「谁把我丢这儿来了!绝对是那个叫艾莉丝的!肯定是她把小黑也拐走了然后顺手把我扔出来——」
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月光底下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影影绰绰的树林,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二天一早,余仁仲那边最先发现法涅斯不见了。
水胖端着早饭去敲他房间门的时候敲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只看到一张凌乱的床和半开的窗户,床上那只本该陪睡的幼龙也不见了踪影。
消息传回至冬那边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开来,整个愚人众在蒙德的情报网都被动员起来开始地毯式搜索第十二席的下落。
西蒙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西风教堂的讲台后面整理讲稿,传讯兵几乎是撞开门跑进来的。
听完一句话之后手里的讲稿滑落到地上,西蒙整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到底是哪个坑货干的?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傍晚那个在骑士团大厅里从容离开的金发女子,眉头狠狠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