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珂达跟着留云借风真君学仙术的头三天,法涅斯坐在旁边看了个完整。
第一天她学画符箓,留云借风真君手把手教她一笔一划勾勒最简单的平安符。雅珂达握笔的姿势倒是端正,落笔也够稳,但笔锋走到符胆的位置总是莫名其妙地断一下,画出来的符纸半点灵光都没有,贴在墙上过了一盏茶就自己飘下来了,像一张被潮气打湿的普通黄纸。
第二天她改学念咒,留云借风真君教了她一段清心咒,字数不多朗朗上口。雅珂达跟着念了二十几遍,念到后来连墙角那只盆栽的叶子都开始抖了,但咒语应有的护体效果半点没出现,她自己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法术就彻底散了。
第三天留云借风真君把一卷入门级的《五行基础符解》摊在桌上,让雅珂达自己选一行能看懂的试着修炼。雅珂达趴在桌上盯着那卷泛黄的帛书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指着其中一行字擡头问:「真君,这个『爆裂』和『离火』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留云借风真君凑过去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基础的爆破符。将离火之力凝于符中,贴在器物之上可以引动小型爆炸。威力不大,通常是用来开山劈石或者清理障碍的。以你目前的水准,要画出来还需要些火候,不如先试试更温和的……」
话说到一半,雅珂达已经拎起了旁边一只闲置的弓箭,把那张刚画了一半的符箓拿起来想了想,然后把符纸撕成细长的一条缠在了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挽弓搭箭对着洞府外面一棵老松树旁边的大石头射了出去。
那支箭离弦之后在空中划了一道并不算快的弧线,箭头撞上石头表面的瞬间符纸上的纹路猛然亮起一阵刺目的赤红色光芒,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从石头上炸开,碎石四溅飞散,烟尘腾起一丈多高。
等烟雾散尽之后,那块原本有半人高的大石头表面出现了一个比脸盆还大的坑,边缘焦黑发裂,冒着缕缕青烟。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块被轰出大坑的石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雅珂达放下弓,扭过头来看向留云借风真君,星星眼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干错了什么」的忐忑:「真君……这个用法算歪门邪道吗?」
留云借风真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石头,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
「……不算。符能引动,箭能制导,两者结合之后威力比单纯贴符大了何止一倍。虽然本仙从未想过符箓还能这样用,但既然有效,便是你的路子。」
法涅斯坐在洞府门外的石阶上全程看完了这一幕,下巴差点合不上。他看到雅珂达把一张基础的爆破符缠在箭杆上射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幅遥远的画面——一道流星般的箭光穿越星海,箭簇上缠绕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一箭射出万物归寂。
那形象模糊而遥远,像是前世碎片记忆里某个游戏CG里的定格画面,但那个挽弓者的姿态和雅珂达刚才拉弓放箭时的侧影重叠了一瞬。
似有故人之姿。
法涅斯甩了甩头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丢出去,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石头上那个焦黑的大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用弓梢戳着石头边缘碎屑研究的雅珂达,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以后也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符箓了。你就专攻弓箭,把符箓全刻在箭杆上,画一道射一道,画十道射十道。跑得快你就提前布好箭阵拉开距离,跑得慢你就先射一箭把对面轰退再跑,横竖都是赢。」
雅珂达仰头看他,星星眼亮晶晶的:「老大你认真的?」
「认真。你这个天赋放在别的地方浪费了。」
法涅斯转头看向留云借风真君,「真君,以后让她专门练弓箭结合符箓的法子,别让她勉强学那些纯符箓的路线了。」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旁边负手而立,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轻轻拂动。她看着雅珂达手里那把弓和箭杆上还残留着焦痕的符纸纹路,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确实有天赋。本仙会为她挑选适合的符箓种类配合弓术练习。」
法涅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明天开始,雅珂达每天出去打猎。」
雅珂达眨眨眼:「打猎?打什么猎?」
法涅斯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列清单:「山坡上那几只经常跑来跑去的大野兔、溪边那窝肥嘟嘟的竹鼠、还有每天傍晚蹲在树梢上叫唤的那几只山鸡。你每天带着弓箭出去转一圈,打回来的东西咱们烤着吃。既能练箭术又能改善伙食,一举两得。」
雅珂达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双星星眼里涌上了「我明白了」的光:「老大……你就是不想每天吃草对吧?」
法涅斯别开视线,吹了一声口哨。那口哨调子跑得离谱,雅珂达满脸写着「我早就猜到了」。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乌黑的眼珠里浮起一丝无奈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了洞府里,青白色的衣袍掠过门槛的时候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从那天开始,雅珂达的日常训练就变成了上午跟留云借风真君学习新的符箓纹样,下午背着一袋画好的符箭出门打猎。
雅珂达用弓的天赋确实极好,第一天出去就带回来三只野兔和一只竹鼠,法涅斯蹲在山坡上架起烤架把兔肉串好刷上油的时候,感觉整个绝云间的空气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法涅斯蹲在火堆旁边翻着滋滋冒油的肉串,小黑蹲在火堆边上眼巴巴地等着第一块烤好的肉。
雅珂达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擦着弓弦,腰间别着一袋装得满满的符箭,脸上带着一种「我今天打了不少好东西」的满足笑意。
法涅斯把第一串烤好的兔肉递给她:「辛苦了一天,多吃点。明天看看能不能打到那只大一点的山鸡,我昨天看它在溪边喝水的时候腿上的肉还挺多的。」
雅珂达接过肉串啃了一口,油脂混着盐粒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她的星星眼满足地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老大你为了不吃草真是费尽心思啊。」
法涅斯自己也咬了一口兔肉,嚼了两下之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民以食为天,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