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在热水里泡得正舒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刚才那个食梦貘服务员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进来:「客人,您点的水果和点心好了,方便现在送进来吗?」
法涅斯从水里坐直了一些,把胳膊搭在池沿上:「进来吧。」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的是那只浅灰色的圆耳朵,然后是端着托盘的手,最后整个人的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她把托盘放在池边一块干燥的石台上,上面摆着一碟切好的时令水果、两串晶莹剔透的团子、还有一小壶温好的茶。
放好之后她直起身来朝法涅斯微微弯了一下腰:「祝您泡得愉快。有需要再拉铃。」
她正要转身出去,法涅斯忽然叫住了她:「等等,你们这儿有搓澡的服务吗?」
服务员转过身来,两只圆耳朵同时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位。她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叫搓澡师傅过来,您稍等。」
法涅斯靠在池壁上摆了摆手:「不用叫师傅了,你来就行。反正我现在一个人,随便搓两下就差不多了。你今天上班多久了?」
服务员站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数自己今天做了几个小时。
「呃……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上午培训了流程,下午才正式上工。不过搓澡的步骤我记住了,应该没问题。」
法涅斯靠回池沿上,觉得反正也就是搓个背,第一天上班和第一百天上班区别也不会太大:「行,你来吧。搓完我正好吃东西。」
服务员把托盘往旁边挪了挪,去墙角取了一条搓澡巾和一小碗调好的磨砂膏。她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搓澡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挤了一点膏体在上面,然后朝法涅斯的后背伸出手去。
法涅斯把后背转向她,放松了肩膀等着被搓。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从后背贯穿到了天灵盖。
那种力道不像是搓澡,更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粗砂纸在打磨一块生锈的铁板。法涅斯猛地往前一缩,整个人差点从池子里弹出来,回头瞪着那个服务员:「你这是搓澡还是刮漆!轻点轻点!」
服务员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瞬,圆耳朵垂下来了一个角度:「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上手,力道没把握好……」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转了回来:「那你重新来,用手掌贴着搓,别用指节,别使劲往下压,顺着肌肉纹理的方向轻轻推就可以。」
服务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诵课堂笔记:「手掌贴住,顺着纹理,轻轻推……」她又伸出了手。
这一次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些」。她的力道依然没收住,搓到肩胛骨边缘的时候法涅斯又嘶了一声,整个后背绷得僵直。
忍了三次之后终于忍不下去了,法涅斯扭过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搓了!你别搓了!你再搓下去我这皮要没了!你这是在搓澡还是在杀猪!」
服务员缩回手退了两步,搓澡巾攥在手里,两只圆耳朵完全垂了下来,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是第一天上班……之前只在店里的假人模型上练过……」
法涅斯捂着被搓红的肩膀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去去去!快点出去。你出去吧,我自己泡就行。你去忙别的事。」
服务员如蒙大赦一般连退了三步到门口,又回头朝他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今天的团子算我请您的!」
然后她闪身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急促而细碎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很快就听不见了。
法涅斯靠回池壁上揉了揉肩膀,那块被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但好在没有破皮。
伸出胳膊够到了石台上的团子串,取了一颗塞进嘴里,糯米团子在舌尖上弹了一下,带着微微的甜味和清凉的薄荷感。
法涅斯嚼了两下就把刚才那场「搓澡惨案」抛到脑后去了,又伸手拿了第二颗,开始专心对付那碟切成小块的甜瓜和桃子。
泡着热水吃着冰镇水果,除了后背还有点疼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法涅斯把最后一颗团子也吃完了,放下竹签,把温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和温泉的热气一起把他整个人裹在了舒适里。
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扇小窗里渐深的暮色,眼皮慢慢往下沉了一点,又撑起来,又沉下去,最后彻底合上了。
水声在耳边变得模糊起来,像隔着几层棉布听到的潮汐声。
法涅斯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了一下,心想反正这是单人包间我锁了门了,应该不会有别人进来。
但脑子里还有一根弦没完全松下来——万一真有服务员走错门呢?万一有人有备用钥匙呢?
法涅斯迷迷糊糊地从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把手上挂了一只从更衣区找到的空木桶,往里面盛了半桶水,然后用一根细绳系在门框上方——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桶就会翻过来,里面的水会泼到来人身上。
做完这个设备之后他回到池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把粉色的躺椅。
那把躺椅是木制的,表面刷着一层柔和的粉漆,椅面微微倾斜,靠背的角度恰好适合人仰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