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抱着八重神子刚走到城门口,屁股还没坐稳,天守阁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那声音不像打雷,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屋顶上,连带地面的石板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法涅斯坐在风史莱姆上扭头往回看——天守阁上方的天空分明还晴着,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一丝阴云都见不着。
守门的卫兵们也都擡头望向那个方向,表情从困惑到警觉切换得飞快,手里的长枪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几分。
法涅斯拍了拍风史莱姆的脑袋:「走,过去看看。」
风史莱姆缓缓升起,朝着天守阁的方向飘了过去。
飘到近处的时候他就看到情况了——天守阁侧殿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凹陷,瓦片碎了好几块,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像是真的被雷劈了一样。
殿门半敞着,有几个侍从正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地探头探脑,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也听不太真切。
法涅斯从风史莱姆上跳下来落在侧殿门口的台阶上,八重神子从他怀里跃下,迈着从容的步子跟在旁边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是一片狼藉。
桌案倾斜,上面原本摆着的文档散了一地,几枚棋子滚落到墙角,插花用的瓷瓶倒在榻榻米上,清水浸湿了一小片。
雷电影坐在正中央的软垫上,面前的终端面板还亮着,屏幕定格在一个「失败」字样,旁边还有一个惨不忍睹的对战记录——十七胜(人机局的胜利),一百四十四负,最近的一场胜负数字是刺眼的九十七连败。(还有这是桑多涅亲手创造的原型机,质量会比较好。)
雷电影握着机体的手指微微收紧,面板边沿被捏得咯吱轻响,但她整张脸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将军式的平静,只是眉头之间的褶皱比平时深了许多。
法涅斯和八重神子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法涅斯开口打破了寂静:「……什么情况?」
雷电影缓缓擡起头来看向他们,紫色眼瞳里的光芒像是有电流在慢慢聚拢。她的声音平稳得过了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有人作弊。」
八重神子听完之后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她走到桌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胜负记录,上面的数字清晰得刺眼,那种了然迅速漫过了她的尾巴尖和耳朵尖。
八重神子从桌案旁边跳上软垫边缘,蹲在雷电影旁边偏头看着她的侧脸,紫色瞳孔里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从容笑意。
「你该不会是被人打爆了吧?九十七连跪,阿影,这个数字在我认识你以来所有堪称丢人的事情里能排进前三。」
雷电影握着面板的手指又紧了一分,面板边缘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局游戏匹配到的对手明显用了辅助工具。我正常的操作速度不可能被连续打断那么多次,如果……」
「如果什么?」
八重神子蹲在软垫上歪着头看她,声音放轻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嘲讽依然清晰。
「如果你真的打得好就不会输。菜就是菜,嘴硬也改变不了九十七连败的事实。你就是个不会打游戏的土妹子,平时练刀练剑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拿这东西就跟生了锈的刀一样。」
雷电影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到了八重神子脸上。
法涅斯还在门口站着,看到那个目光变化之后本能地往门框后面缩了半步,然后朝着八重神子的方向接了一句:「菜就是原罪。」
法涅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开口。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雷电影的目光从八重神子身上移到了法涅斯身上,那双紫色眼瞳里的光芒在「菜就是原罪」五个字落地的时候明显加了两度亮度,像一把被抽出半寸的刀锋在灯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雷电影放下手中的面板站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但法涅斯注意到她站起来的姿态比平时挺拔了几分,肩膀微微张开了些。
然后出手了。左手捞起八重神子——粉色的狐狸被攥住后脖颈悬在半空中四条腿自然下垂,尾巴还没来得及炸开——右手拎起法涅斯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法涅斯在半空中蹬了一下腿,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朝着门口方向丢了出去。视野在旋转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门槛之后落在侧殿门外走廊的地板上,后背先着地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紧接着一团粉色的毛球也以差不多的轨迹落在他旁边,在地上弹了一下之后滚了两圈刚好停在他脚边。
八重神子趴在地上尾巴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蓬松度,紫色瞳孔里带着一种「我居然被扔出来了」的余震。
侧殿的门在两人身后砰地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到远处院子里蝉鸣的声响和屋顶上某处瓦片还在微微开裂的细微动静。
法涅斯躺在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体仰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坐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伸手把旁边还在缓神的粉毛狐狸捞起来放回臂弯里,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台阶下面走去。
风史莱姆还蹲在台阶下面等着,看到他出来之后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主人有没有受伤。
法涅斯跨上去坐好,把八重神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还处于死机状态的狐狸:「今晚不吃烤鳗鱼了。回去煮方便面,刚好看看这新做的军备食的口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