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擡起头,紫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会一直当人吗?」
季天想了想道,「会的。」
「为什么?」
「因为当人挺好的。」他的目光落在莉莉丝脸上,落在她红肿的眼睛、鼻尖的泪痕、还有那件被眼泪鼻涕糊得皱巴巴的白衣上。
「以前我觉得,『人』是累赘。情感是干扰,牵挂是破绽,只需要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人就行了。大道之路上,能斩断的都要斩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发现,斩不断的东西,硬要斩,只会伤到自己。」
莉莉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元婴期,明心见性。」季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把情感斩断,是知道它从哪来,要往哪去。然后带着它,一同往前走。」
他擡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所以,会当人。一直当。」
莉莉丝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一声极其清脆的「咕——」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莉莉丝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那是……」她支支吾吾,「那是……肚子在帮我鼓掌……庆祝师傅渡劫成功……」
季天低头看着她,嘴角微抽,最终还是夸奖道:
「嗯,鼓得很响。」
莉莉丝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羞红着脸回答:「……师傅你别说出来啊……」
季天站起身,将那棵无根的树苗顺手插进桌上的水杯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吃饭。你肚子已经把意见表达得很明确了。」
「……师傅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你饿了。」
「……这个更不行了!说得我好像除了吃就不会别的似的!」
季天站在门口,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你会什么?」
莉莉丝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好像除了吃,暂时还不会别的。
她更沮丧了。
「哎呦,等等我……」
………………
魔王城,深渊殿。
幽火在王座两侧跳动,将殿中浮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墙壁上囚禁着无数躁动的灵魂。
马尔巴兹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猩红色的眼睛半阖着,似在假寐,又似在等待。
殿下,灰袍祭司双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上的漆黑骨戒在幽火中泛着冷光。
他的白色眼睛虽然空洞,却始终注视着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看穿墙壁之后的某条路。
「影卫还没有消息。」祭司开口,声音沙哑如风干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