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布鲁诺已经醒了。
这位矮人战士坐在椅子上,巨剑横在膝上,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剑身,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给老朋友梳头。
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看见亚历克斯,擦剑的手停了一瞬,
「我昨天晚上睡得太沉,没有感知到城外变故,也没感受到你【解放】圣剑……如果我醒了,或许咱们能并肩作战,你也不用……」
亚历克斯察觉到一向豪迈的矮人族战士如今的语调中竟带着愧疚,赶忙安慰,「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布鲁诺低下头,用擦剑来掩饰自己的心情,「他们说你把魔族的军队全灭了。一剑。」
「没错。」
「那你的剑呢?」
亚历克斯走到他面前,从腰间抽出那柄断剑,放在桌上。
断剑的断面参差不齐,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截冰冷的金属片。
布鲁诺盯着那截断剑看了许久,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断面,像是在抚摸一道伤口。
「断得挺整齐。」他最终确认道,「不是被蛮力掰断的。是有人在剑刃上找到了最脆弱的一点,然后……像是掰饼干。」
亚历克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季天两指捏住剑刃,轻轻一掰,碎片崩落的样子。
「差不多。」他越发觉得收自己为徒的那位实力深不可测。
布鲁诺将断剑推回亚历克斯面前,「能修,但修好了也不是原来的那把了。」
「不用修。」亚历克斯将断剑插回腰间的临时剑鞘,「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布鲁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矮人一族对「使命」的理解比人类更加朴素:工具用完了,该退休就退休,没什么好惋惜的。
「你要走了?」
「嗯。但还要等两天,援军到了之后。」
布鲁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巨剑扛在肩上,站起来,「那到时候我就不送了,矮人不擅长告别。」
亚历克斯笑了笑,「我知道。」
他在昨晚替代安娜照顾梅森时便拜托她将自己活着的消息告诉教会,可教会来人却比预想中要慢。
亚历克斯刚走出冒险者协会,看见一队圣殿骑士从主街尽头策马而来,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刺目的光。
领队的是一名骑士长,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腭的狰狞疤痕。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锁子甲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
「勇者阁下。」骑士长右手握拳贴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牧首有请。」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跟着骑士长穿过主街,走上通往大教堂的石板路。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市民们看见圣殿骑士的队伍,纷纷让到路边,还有不少人认出了勇者,兴奋的向他打招呼。
昨晚的灰烬还在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没有人去擦。
大教堂的门敞开着,晨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进来,将地面染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大牧首站在圣像前,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亚历克斯,目光在那柄断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