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夫人的梳子停在半空,几缕金发从梳齿间滑落。
她转过头,盯着丈夫的脸,试图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什么叫『庞贝领』该改名『杰克领』?你今晚到底喝了几杯?」
子爵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他将水晶球被撑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遍:从季天主动要求测试,到水晶球炸成碎片,再到他亲口承认自己至少是传奇魔导师。
「什么叫六年前还是个连魔法都不会的普通孩子,现在至少是传奇魔导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飞快地压低,生怕隔墙有耳。
她思索片刻,略有些担忧的攥紧了丈夫的衣袖,「老爷,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驻颜有术的老怪物?活了上百年,故意装成年轻人来骗艾琳娜?」
子爵摇了摇头。
「不像。他的眼神骗不了人,看艾琳娜的时候,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况且,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是魔族,别说娶一个子爵家的女儿,把整个王都所有大贵族家的女儿都娶过来也不成问题。」
「那艾琳娜怎么办?我们可只有这一个孩子。」
子爵闭上眼睛,「艾琳娜的事,她自己会拿主意,我们能做的,就是别给她添乱。」
子爵夫人默然许久,叹了口气,「那…杰克领就杰克领吧,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子爵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肩,两人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谁都没有再说话。
……
首相庄园的书房里,晶灯还亮着。
晚宴已然结束,奥古斯都坐在书桌后面正刷刷写着什么,面前的公文摊开着,墨迹还未干透。
阿尔伯特站在窗前,背对着父亲,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庭院,「父亲,已经好几天了,那个吞噬了埃德蒙的『千面使徒』一点动静都没有。」
奥古斯都持笔的手顿住,吹了吹墨迹。
阿尔伯特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父亲,他会不会是演上头了?吞噬了一个内向的学生,结果真把自己当成内向的学生了?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奥古斯都擡起眼睛,看着次子。
阿尔伯特和他年轻时很像:金发蓝眼,连皱眉时眉心那道竖纹都如出一辙。
可奥古斯都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性远不如从前的自己沉稳。
他太急了,总是想在父亲面前证明什么。
奥古斯都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推到桌子对面。
阿尔伯特低头看去,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千面使徒疑似被外来人员顶替,教团内部动荡,多位使徒下落不明。」
阿尔伯特的颇为震惊道,「这是……」
奥古斯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我在教团内部安排的线人传出来的消息。」
阿尔伯特擡起头,「失联?下落不明?父亲,会不会是…」
「你想说,会不会是有人捷足先登,抢先清剿了教团?」奥古斯都摇了摇头,「不可能。教会那边没有大规模调动,学院一切如常,王室也在观望。没有任何一方有动作。」
「那使徒怎么会失联?」
奥古斯都闻言笑了笑道:
「这正是我让按兵不动的原因。如果千面使徒真的失联了,那禁书库的计划自然会搁浅。教团拿不到禁术,损失的又不是我们,相反——如果有人在替我们收拾教团,我们何必去蹚浑水?」
阿尔伯特眉头紧锁,「可我们和教团之间的协议……」
奥古斯都冷笑一声,「协议?哪有什么协议?那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以为我会上他们的船,我不过是借他们的手对付威廉。现在威廉已经倒了,教团还留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