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到村子里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在客车上面的时候,她就把那帆布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上面还套了个破褂子,生怕被别人看到。
这年头,怀里揣着两百块钱走夜路,跟揣着个定时炸弹差不多。
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秦京茹的心里头也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紧张,反正不平静就对了。
在周峰那里,她说的好好的,但真要面对自己爸妈了,怎么开口她都没想好呢。
空着手跟堂姐出去一趟,这回来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代出去了,爹妈能不能接受的了?
「京茹?是京茹不?」
隔壁邻居端着盆水出来泼,瞅见个人影,眯着眼认了半天。
实在是秦京茹身上的那件呢子衣服太显眼了,就像城里的太太似的。
「哎,王婶儿,是我。」秦京茹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你可下回来了,你爹妈都念叨你好几天了,快回去吧!」
秦京茹应着,小跑着往家赶。
她家是村东头第三家,土墙小院,三间土坯房,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嘎吱响。
这会儿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秦京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有股子糊味儿,像是煮糊了粥。
「爹!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一掀,秦母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饭碗。
「京茹回来了!」秦母脸上又惊又喜,但惊的成分明显更多,「你这孩子,着急忙慌就跟你堂姐走了,也不说啥时候回来。你爸还着急呢,生怕你出什么事。」
秦京茹嘿嘿笑着,抱着包袱往屋里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有啥可急的。」
秦母跟在她后头,嘴里叨叨个不停:「好好的?你知道你爹啥脾气?你一个人跑城里去,他天天晚上站在村口往北边望,跟个望女石似的…」
「妈,那叫望夫石。」秦京茹纠正道。
「管他什么石,反正你爹急得不轻。」秦母把饭碗往桌上一搁,「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半碗糊粥,我给你热热?」
「不忙不忙。」秦京茹把包袱往炕上一放,拍了拍手,「妈,你把爹叫过来,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秦母愣了愣:「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您去叫嘛,一会儿就知道了。」
秦母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屋。
不一会儿,秦父跟着进来了。
「回来了?」秦父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往秦京茹身上扫了两圈,突然皱了皱眉毛。
此时秦母才注意到自家闺女身上穿的呢子大衣,那看起来可不便宜。
可还没等她问出口,秦京茹就已经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带回来的帆布包解了开。
那背包最上面是一件褂子,把褂子拿走,底下是油纸包的东西。
再把油纸揭开,赫然就是一大块猪肉,白花花的肥膘,红润润的瘦肉,油纸都渗出了油星子了,少说得有十多斤。
秦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这是哪儿来的?」
秦父手里的烟袋杆子也顿住了,眯着眼瞅那肉。
秦京茹没停,又从包袱底下摸出一沓子钱来,一张一张数出来,码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