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将墨倾倾送至怡心阁朱门外,便收了脚步,不再往前。
他语气轻缓:“母后那边尚有要事等候,我得过去一趟。”
墨倾倾微微颔首,“怡安哥哥只管去,正事要紧。”
陈怡安浅浅一笑,终是转身离去。行过阶前时,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侍立的小云子,眸底掠过一丝警告,小云子心领神会的朝他点点头。
陈怡安走后,墨倾倾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未曾多看小云子半分,只淡淡吩咐身侧的小东子:“带他下去安置吧。”
语罢,她提步转身,素色裙摆轻扫青石地面,径直入了怡心阁。
“是。”小东子躬身应下,转头对小云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公公,随我来。”
二人穿廊过院,行至后院一间僻静耳房前。小东子推开门板,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院落里格外清晰:“你便住这儿吧。”
小云子抬眼望去——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不过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旧木桌,墙角立着只半旧的衣柜,蒙着一层薄灰。
待小东子转身离去,小云子才将随身的小包袱轻放在桌角,在床沿静静坐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浅的叩门声。
小云子起身开门,门外立着一位身着浅绿宫装的宫女,眉眼熟悉,正是墨倾倾从北临一并带来的贴身侍女小月。
“云公公,公主惦记着您,特意让奴婢送些东西过来。”小月怀里抱着崭新的被褥与几样细软物件,侧身轻步迈入屋内,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利落地撤下床上陈旧的被褥,换上柔软干净的棉布床品,虽不是宫中华贵的云锦绸缎,却触手温软,整洁妥帖。桌上又摆上一套素净青瓷茶具,配着一小罐包装朴素、实则名贵的新茶。
“公主说,屋子简陋了些,委屈您先将就住着,日后再慢慢调整。”小月收拾妥当,抬眸轻笑,语气恭敬。
小云子心头一热,低声道:“有劳姑娘,替我谢过公主恩典。”
小月笑着点头,又自袖中摸出一只绣着素纹的钱袋,悄悄塞进他手里:“这是公主特意吩咐备下的银两。”
小云子垂眸不语,只轻轻颔首。
夜深露重,宫墙之内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轻响。
小云子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披衣起身,轻推房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月光下,想起墨倾倾让小月带的那句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初到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的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看着院子的布景,小云子内心感慨,这南梁还真是一个讲究风雅的地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依旧皎洁,和在北临时一样,看不出丝毫变化。这轮明月曾伴随他在北临数年,陪他一起度过那些至暗的时刻,真没想到会有一天,他会站在南梁的皇宫看它,不免觉得奇妙了些!
夜更深了,雾也渐渐浓了起来,他回屋换上夜行衣,嗅着花草树木的清香,沿着墙根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怡心阁的后门。
夜巡侍卫的脚步声刚刚远去,四下空无一人。
小云子借着树影与宫墙遮掩,一路往前摸索,穿过一道圆拱门,踏入一条僻静幽深的宫巷。行至一座嶙峋假山旁时,他脚步骤然顿住。
习武多年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空气中,除了草木与夜雾的气息,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人气。
越是靠近假山,那道气息便越是清晰。小云子心头一凛,指尖悄然扣住腰间软剑,缓步上前。
下一瞬,假山之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人同样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一双锐利眼眸,二话不说便朝他攻来!
小云子仓促应战,抬手便劈过去。不过三招,他便心头猛地一震——这身手,这路数,是熟人!
二人身影在月影下飞速缠斗,衣袂破空之声轻响。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之声,二人同时收手,身形一矮,迅速隐入假山阴影之中。
待巡逻侍卫彻底远去,宫巷重归寂静。
谢子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我当是谁,身手这般眼熟,原来是云公公。怎么,北临容不下你了,跑到南梁深宫来讨生活?”
小云子缓缓松开紧握的拳,面色平淡,语气冷冽:“彼此彼此。谢公子倒是好本事,北临全城通缉你,你竟躲进了南梁皇宫。这般装扮,是来做梁上君子,还是为七公主而来?”
谢子凌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挑眉:“自然与你目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