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合上书卷,对小李子沉声道:“把信林花调回来,奉茶伺候,不必贴身,只在外间当差便是。”
小李子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不多时,信林花便被带了来。
她走进来时,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小李子把人领进门,便退出去候着。
屋内空气异常安静。信林花走上前,躬身行礼:“殿下,不知今日唤奴婢来有何事?”
陈怡安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从今日起,你在外间侍奉茶水。”
几日不见,他竟觉得她有些陌生。
信林花身着宫婢统一的青蓝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无一丝暖意。
她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默片刻,然后抬头道:“殿下,奴婢身份卑贱,恐惹殿下不快,还恳请另择他人。”
陈怡安沉声道:“往事已过,忘了便是。”
“奴婢早已忘了。”信林花声音毫无起伏,“正因不想再记起,才不愿回来。”
陈怡安盯着她,语气带了几分冷意:“你这话是何意?是在嫌弃本宫?”
信林花终于抬头正视他,那双眸子里空空荡荡,无恨无怨,也无委屈,甚至连半分恭敬都没有,如同一潭死水。
她淡淡开口:“不敢。只是奴婢明白,不配触碰的人与事,便该尽早断了。殿下身边从不缺奴婢一人,奴婢也不该留在殿下眼前,徒惹厌烦。”
陈怡安冷笑一声:“你倒有自知之明。”
信林花缓缓垂眸,语气冰冷:“是奴婢万死,不该成了殿下的耻辱。”
“耻辱”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格外戳心。
陈怡安听后喉间发紧,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回来,依旧贴身伺候,同从前一样。”
信林花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已被彻底激怒。她既无拒绝,也无欣喜,只平静地行礼:“是,殿下。”
她换回从前的装扮,重新站回从前的位置,做着分内的事。
茶水温热,递到掌心时不烫不凉,分寸刚好;
墨汁研磨得浓淡适宜,纸笔摆放得整整齐齐,分毫不差。
一切都与从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可陈怡安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今站在眼前的,只是一具精致妥帖的空壳,眼里再也没有了起伏。
她收走了所有属于活人的温度,只留下一个完美无缺、却毫无生气的宫女。
陈怡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水温恰好,他的心却是凉的。
墨倾倾这几日常往御花园去,并非本意,全是皇帝传召。
皇帝说要查看排舞进度,起初去乐坊检视,后来便传旨,说御花园凉亭视野开阔,令七公主前往演练。
墨倾倾领着舞姬应召前往。
皇帝端坐亭中,品茗看舞,竟能精准指出节奏偏差、动作不齐之处。
墨倾倾颇感意外,皇帝笑着坦言:“朕年少时也偏爱音律歌舞,骑射乐艺皆有涉猎,虽不算精通,优劣却还分得清。”
墨倾倾也浅浅一笑。她渐渐发觉,这位帝王并无架子,性情随性爽朗,如同寻常长辈一般亲和。他细细追问北临风土——草原骏马、北地风雪,问得真切诚恳,全无客套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