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拒绝 他的眸底正
翌日, 韶桢立在檐下,伸手接住清凉的雨丝,心里起初荡漾着的那股热流也冷却下来。
她当然感激云琤的擡爱, 可吃一堑, 长一智,她已没有当年答应陶文侃时那种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韶桢从没找人算过自己的八字,这是慈爱的爹娘才会为孩子谋算的。
韶邺视她为前来讨债的仇敌,继母崔氏更不可能有这般好心。不过不用算, 她也能猜到, 她的命不好,福气薄,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她那早逝的娘亲跟陶文侃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陶家的一年多, 回忆起来简直漫长得没有尽头,她委实不想再重蹈覆辙。
嫁入高门世家,她又得忍受那些繁文缛节, 又得看人脸色。
云家的门第更高,云琤还是宗子,她这样软弱无能的人,对执掌中馈一窍不通, 也不擅长左右逢源,怎么可能撑得起一族宗妇如此要紧的担子。
云琤娶她, 除了接手一个累赘,得不到任何助益。
哪怕他同意, 云家上下又岂会瞧着他犯傻。娶友妻, 这可是罔顾人伦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外头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们俩?
他们会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再者说, 她也还没有做好重新接受一段感情的准备,这对陶文侃、对云琤来讲都不公平。
她不愿意草率地交出一颗真心,也不天真地希图旁人的真心。
至于逃离汝州之后该怎么过活,路都是闯出来的,她可以跟晓雯一道摸索。
云琤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死乞白赖地依靠他。
不论日后她走到何处,她都会念着他的大恩大德。
明晰了抉择,恍若拨云见月,韶桢的心神定了定,就是不知晓晓雯她现今如何了,云琤是否已将她从韶家解救出来。
三日之期好像也就是眨眼间的工夫,她在这飞檐翘角的宅子里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心里始终放不下晓雯,以韶邺跟崔氏的阴狠,指不定会怎么欺负落单的女娘。
然而云琤两日都未曾露面,韶桢向婢女打听到,对方并不在府内。
她心里虽焦急,却也不敢耽误她他办正事。
她信得过郎君,他既向她承诺了会赎出晓雯,那就一定是胸有成竹。况且她还欠他一个最终的答案,夜里他总归得回来一趟。
眼见得用过晚饭云琤仍无踪影,韶桢揣着紊乱的愁绪,那口烦闷的气顶到了她的胸膺,亟需纾解。
她便与婢女说想独自安静地逛逛,让人不必跟着。
她正好转过身,没瞧见婢女眸光闪烁,神情复杂。
夜黑无星,就像她没个着落的迷蒙前路,还像云琤那双黑涔涔的凤眸。
毫无来由的,一想到待会儿她要与他讲的话,她颇有些犯怵。
这就是云琤与陶文侃的不同了,陶文侃直爽和煦,像是狂野热情的夏风,所到之处暖烘烘的,云琤则清冷疏离,像是一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无瑕白璧。
打见他的第一眼,韶桢就觉着敬畏。
前几次碰面,她甚至以为他是嫌恶她的,因而当听见他说他对她有意,她格外错愕。哪怕已过去三日,她也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他究竟看上她哪点呢?她怎么也想不通。
韶桢漫无目的地走着,实则压根没怎么看前路,直至视线内洸忽出现一盏灯,灯影昏昧,仅能依稀照亮小小的一隅。
女娘立即受惊得瞪圆眼,撞进漆黑之中郎君泛着冷芒的眼。
他怎的走路半点没声,像是幽灵,可将她吓了一大跳。
她张望了一周,辨认不出自己这是走到了哪儿,也不知晓云琤是如何找过来的,俄而艾艾道:“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