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春天过去,夏天到来的时候,陆晨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寄到归途总部的,信封上只写着“陆晨亲启”四个字,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邮戳显示这封信发自西藏阿里地区的一个小县城——那地方离冈仁波齐不远。
陆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是出自一位书法大家之手:
“时机已到。来见我。——初。”
初。
那个在湘西地下殿堂中出现过的老人,那个自称是塔的第一任管理者的存在。他不是已经和塔一起消失了吗?他怎么还会写信来?
陆晨翻来覆去地看了那张纸好几遍,确认没有更多的信息。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去吗?”何璐问。
“去。”陆晨说,“初不会无缘无故地召唤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次要我陪你吗?”
陆晨想了想,摇了摇头:“初在信里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他可能只想见我一个人。”
何璐没有强求,只是帮他准备好了行囊。
陆晨再次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途。这一次,他没有去拉萨,而是直接飞到了阿里地区的昆莎机场,然后换乘汽车,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冈仁波齐的方向驶去。
当车子行驶到距离冈仁波齐大约还有几十公里的地方时,陆晨掌心的银色印记忽然发出了一阵灼热的感觉。他让司机停下车,独自走下了公路,向着荒野中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相信印记的指引。
他走了整整半天。烈日当空,高原上的紫外线炙烤着他的皮肤,稀薄的空气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费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印记的温度一直在指引着他,向某个方向前进。
当他翻过一座小山丘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景象。
那是一座小小的寺院,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凹地中。寺院的建筑古朴而陈旧,墙壁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土坯。院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藏文和汉文写着三个字:“无尘寺”。
陆晨走到寺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打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铎发出的清脆声响。院中种着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沏好的。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院门,像是在等他。
陆晨走进院子,在老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老人擡起头,露出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容。他的眉毛雪白,垂到了眼角,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你来了。”老人说,声音温和而平静。
“您是……初?”陆晨有些不确定地问。眼前这个老僧人,和他之前在湘西地下殿堂中见到的那个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影,虽然气质相似,但相貌并不完全相同。
“是我,也不是我。”老人微微一笑,端起茶壶,给陆晨斟了一杯茶,“在湘西,你见到的是我留在记忆水晶中的一缕意识投影。而现在,你面前的我,是我在人间行走的肉身。”
“您在人间……有肉身?”
“修行千年,修一具肉身,不算难事。”初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准备好,等时机成熟。”
“您等我做什么?”
初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带你去见真正的起源。”他说,“不是冈仁波齐下面的那个遗迹,不是湘西的那座金字塔,不是大西洋海底的那座城市——那些都只是塔的复制品,是第一个继承者为了纪念塔而建造的纪念碑。真正的起源,在另一个地方。”
“在哪里?”
“在塔还没有被唤醒之前。”初说,“在虚空之中。”
陆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