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正文 我们回不到
金羡羡恼火地闭上眼, 平息自己的呼吸。
尽管金羡羡曾屡屡懊悔自己过于出挑的容貌,少时的金羡羡仍避免不了虚荣地觉得所有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都是理所应当。但此刻面对詹译杰直白得近乎于滚烫的感情,她却胆小瑟缩地本能想要选择逃避。
对詹译杰, 她总是受之有愧的。
“马上天黑了,进去看看能不能借宿吧。”她岔开话题, 一行人沉默地往里进了村。
侍卫叩了几家院子的门,问到第四家的时候终于有人愿意给他们借宿。
提及房间分配时, 金羡羡否决了侍卫的提议。“我和詹译杰一间, 你们一间。”
他们不像秦辙出征的军队,物资充足。腊月料峭的日子,在外边冻一晚人是会被冻死的。
见无人再提出异议,借宿的大叔向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布局, 就喜滋滋地拿着银子拢着棉衣跑进了屋。
条件有限, 金羡羡也没想有什么指望。
提心吊胆一整天, 又不停地骑马, 其实她已经累极。她走到木桌前坐下, 任由自己趴在桌子上小憩,不一会功夫, 肩膀按上两只手, 柔稳有力地替她疏松筋骨。
疲乏在这一瞬开始后退, 昏暗的烛光里, 金羡羡忽然想起以前在扬州城的许多记忆。
对詹译杰来说, 能够隔着布料触碰一下金羡羡都是对他极大的恩赐。
有过不经意的一次后,他开始三番两次索取机会制造肢体接触,但都被金羡羡驳回。渴望得欲生欲死时,他也会闹小脾气装委屈胡搅蛮缠金羡羡的施舍,但金羡羡那时心硬如铁, 不让就是不让。
金羡羡不同意,詹译杰也不敢摸,稍微靠近一点都要请求金羡羡的应允。
短短两年不到,金羡羡变了许多,詹译杰也变了。
略微松快了一些,金羡羡睁开眼。“别按了,睡吧。”
屋里只有一张床,侍卫已经给火盆生好火。
“我让人烧了水,马上就好了,擦擦再睡吧。”詹译杰的目光追随着金羡羡的身影,受了冷落般站在原地没动。
金羡羡一直喜洁。在扬州城金府时,因为嫌弃他鞋子脏,身上有灰尘,她用来白日里休憩的屋子都时常不准他踏进。
屋门被人敲动,詹译杰过去接过水盆放到屋里中央。等金羡羡眼神望过来,他又匆匆低下头避开视线。“水盆是干净的,让人洗了三遍。你先洗,洗完喊我,我就在门口。”
金羡羡视线落在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上,心里泛起一些细碎的抽痛。詹译杰现在对她越好,越细致入微,她就越愧疚。
她给不了詹译杰想要的。
洗漱完,金羡羡看向从外头洗漱完进来的詹译杰。“这里还有位置,你也睡上来吧。”
她往木床里边挪了挪,留出一个人的位置。躺在木板床上,金羡羡看着掉灰的屋顶,淡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和秦辙发生了什么,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詹译杰。”
被喊的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动作轻微得近乎于小心翼翼,他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在木床上躺下,却迟迟没有应金羡羡的话。
詹译杰从未想过回到过去。
自从知道金羡羡还活着以后,他就没有奢望过更多。她还活着在他身边,他就已经足够感恩。
他会像他在佛像前起誓说的一样,他什么也不敢要,只要金羡羡活着。
可时隔近两年,再次见到金羡羡,詹译杰还是心痛得泪如雨下。在京城传闻秦王万分宠爱小妾时,在金羡羡闷在府里两月未曾出府时,在下人口中金侧妃妖媚蛊惑秦王夜夜笙歌时,在无时无刻。
为金羡羡痛。
他认识的金羡羡不是这样的。她娇矜,臭美,行事自由散漫,从上到下都洋溢着一股欢脱劲儿,即便是冷着一张脸也能让人瞧出她的心软。
现在呢,即便是笑着一张脸却仍然轻而易举能让人看出她的强撑。
他都不敢想,金羡羡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落日黄花的模样。甚至是只要往这方面联想了一点儿,他的心都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本事,是他没护住她。詹译杰自责懊恼地蜷缩成一团,眼角溢出的泪不愿为人窥视地掩在棉絮上,不敢发出丝毫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