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远
桑海城戒备森严,顾御诸自觉走动会惹出事端,便一直留身墨家村庄中。闲时弹弹琵琶、做点木工。班大师已经开始向天明教授机关术,最近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一定程度上获得墨家弟子的信任后,这时才被允许正大光明地了解有关端木蓉昏迷之事。
今日她来到端木蓉病舍,先是敲了敲门,闻回应之人是雪女,便安心地推门而入。
“阿云姐姐怎么来了?”见雪女正浣洗布帕,顾御诸随性坐了下来。
“想到小雪照顾蓉儿辛苦,所以替你解解闷。”顾御诸故意说。
“噢,我给蓉姐姐擦完汗,也刚好闲下来了。”雪女擦了擦手,向顾御诸走来。“蓉姐姐这边需要静养,我们出去聊。”
顾御诸起身,随雪女出门去,走前她偷偷瞄了一眼布帘后的身影。
“听说阿云姐姐和蓉姐姐是旧识?”雪女问。
“年少游历时曾蒙她照料数日,情谊颇深。今见她如此,实在心恻。”
端木蓉实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虽非朝夕相伴,与念端、端木蓉师徒确系亲密。奈何昔日交游过广,身份终难久瞒。瞒得几日算几日,“云尧”此名终究多有拘束。
“真是对不起,阿云姐姐。你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不适应,所以瞒了你一段时间,希望你能够理解。”雪女温柔地说。
“倒无妨,谨慎本是应当。”顾御诸浅笑作答,忽见远处两袭白衣并立。
屋舍深处,一个比另一个稍微宽一些,想是两名男子。
“嗯?那不是盖先生和小高吗。”雪女率先反应过来。
“…?他俩在一起……???”顾御诸心觉这事有零个可能。
不开会议不商量事的,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是在…
比谁先说话吗。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呢。”雪女倒先笑着将顾御诸的心里话道出来了。
“倒是有趣…”顾御诸勾勾下巴。若正经想想,两人一同大概是谈论有关天明之事。真是操碎了心的一爹一娘。她心下揶揄。
只见雪女擡手莞尔,坐在了旁侧的檐廊上。
她看高渐离时的神情果真不一样,平常温柔,见了高渐离,眼里明镜如秋水,更要把人融化了一样。她的直觉果然不错,都不用问盖聂嘛。
“呵呵呵……阿云姐姐你又在笑了。你这么爱笑,和盖先生真不一样。”
一把盖聂和自己连在一起,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小雪不也温柔,和小高就是两种人。”
出口即是后悔,她和盖聂的关系怎么能和雪女高渐离的关系模拟呢?诶呀呀……
“我温柔?阿云姐姐,我觉得你才温柔呢。这么久了,说我温柔的只有你,就连天明那孩子一开始也‘凶女人’、‘凶女人’地叫。我和小高刚认识的时候啊,还把他打了呢。”
和高渐离刚认识的时候把他打了……?
顾御诸愕然:“你倒风趣…”
雪女忍俊不禁:“怎么会?”雪女看着顾御诸讶异的表情笑着说,“那时候,我还是燕国的舞女……”…
雪女曾是燕国妃雪阁第一舞姬,精于音律,工于翰墨,尤其赵舞一出,天下无双。只因一段前尘旧誓,她立誓此生不嫁。高渐离是名动燕赵的琴师,在妃雪阁为雪女抚琴伴舞时,便已倾心,却始终以礼自持,将情愫藏于冰弦之下。
二人的情缘历经死生之劫。燕国权贵雁春君贪慕雪女姿容,欲强纳为妾。高渐离毅然仗剑相护,借燕太子丹之名暂退其势,亦自此结下仇怨。雪女恐其遭祸,忍痛驱之离去;高渐离却执意留下,甘愿以微躯为屏。情急之下,雪女只得作绝情之态,冷言相拒——想是在此,便掴了高渐离一掌罢。
高渐离黯然离去,途中却遭雁春君属下擒缚,作为胁迫雪女的筹码。雪女闻讯无法见死不救,纤裳素手亲赴雁春君王府。高渐离负伤杀出重围时,但见雪女一舞“凌波飞燕”,玉袖翻寒,雁春君竟绝于庭前。二人重逢未久,燕兵已追杀至绝崖。云海苍茫间,雪女终见高渐离眼中灼灼真心,于是白衣相就,携手坠入深渊。
幸得墨家巨子燕太子丹出手相救,二人遂入墨家,同任统领之职。虽雪女守誓不嫁,然两人琴剑相随,死生不渝。
雪女并不常与人提起她和高渐离的相识,可她在这墨家,唯一的女性知交如今不省人事,只剩眼前这位虽然神秘但丝毫没架子的美人,她是乐在其中的。
顾御诸极认真地听完了雪女和高渐离的故事,不由感叹:“原来如此……高统领平常脸臭烘烘的,竟对小雪如此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