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言
顾御诸梦到天明了。
章邯转醒时，她已悄然折返。盖聂与卫庄、逍遥子仍在查探农家动向，她不耐琐务缠身，索性归来歇息。不料甫一入眠便坠梦境，虽短暂如白驹过隙，醒时却已是泪意阑珊。
梦的内容如朝雾散去，唯余心口阵阵抽痛。她蜷在石榻之上，任由泪水无声浸染夜色。想寻盖聂诉说梦境，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无端的悲戚，终究选择将愁绪藏于黑暗。
洞口响起的脚步声惊醒恍惚中人。顾御诸蓦然擡头，熟悉的身影披着月色徐步而来。那人瞥见她颊边残泪，轻缓落座身旁，眸中忧色如涟漪荡漾。
“可是梦魇了？”他轻牵起良人。
“盖聂……我梦见天明了。”
剑客眼睫低垂，指间力道又重三分。
“是么…”
农家乱局将定，桑海归期在望，然而天明少羽下落未明。他知她忧虑，却拙于言辞慰藉，惟以肩膊承她泪意，任她之泪浸透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肩上的顾御诸。她的眼眶还红红的，鼻头依旧泛粉，眼里映着细微的火光，表情却平静如水。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细微的抖动显得更灵性，上面还有水雾温存。
“你可梦见过他么？……梦见过他牵着你的手在草地上玩闹、梦见过他同你笑着聊天？我却忘了我所梦的……”顾御诸语气平静，盖聂为她挽起鬓发，她神色茫白似的。
“…嗯。盖某近来也时常梦见天明，不过有记忆的梦，都是好的梦。”他将手按在她肩上。
“我糊涂了，你定比我更忧心……抱歉。”想把泪痕蹭在盖聂心上，却在靠近衣襟时又模糊了眼睛，暖烫的泪的触感席卷了盖聂，他把她放进怀里，抚摸着她珠玑般的发，用唇轻轻吻去她脸上的咸。
夜间风云再变。
田言本欲以神农堂换取喘息之机，却未料韩信用兵如神，彻底打乱了她的谋划。王离怒不可遏，欲全力剿灭农家，然而韩信早与墨家互通消息，邀高渐离等人援手，此役终是大捷。
墨家众人助农归来，已在商议返回桑海之期。
“我认为事不宜迟，应该尽早动身。”高渐离说。
“东郡难民已被安置，如果高统领等人身体无碍，盖某也认为应尽早动身。”盖聂说。一旁的卫庄不言语，已是同意的姿态。
高渐离环顾，“盖先生，怎么不见云尧前辈？”
“噢…她——”盖聂眼中闪出一抹愧疚。
盖聂话音未落，便被卫庄打断：“农家打仗的时候，那女人也没闲着。可能是昨晚太操劳，睡得忘了时间。”
“小庄。”盖聂向卫庄瞪去。
“哼……师哥，以后可不能再让她这么疲惫了。”卫庄语带深意，高渐离虽觉有异，念及是三人私事，便未再追问。
盖聂正欲制止卫庄，只见一雪色身影翩然出现在洞口：“小庄，你又在背后论人是非！”她仍是那般恣意，语气轻蔑。
“你自己清楚。”卫庄语带冷笑。
顾御诸瞄见一旁耳根子红成烙铁的盖聂。发梳得那样平整，还又系上那根发带……她心觉有趣。
“不如管好你自己，小庄。”她白了卫庄一眼，卫庄也白了她一眼。
她不再理卫庄，转而同高渐离说：“小高，你们不需要休整？”
“我和铁锤暂时不必担心。不妨碍动身。”
大铁锤在一旁重重点头。顾御诸见诸位无恙，便也同意即刻动身。墨家纵横一行踏入归程。
三辆车马，盖聂与顾御诸同乘，高渐离与大铁锤共乘，卫庄独乘一车。
顾御诸想到不久将见高渐离雪女久别重逢之景，便禁不住眉眼含笑。身侧盖聂虽不知她因何而乐，见她神态安然，心下亦随之舒缓。
顾御诸转首见他正望着自己，便朝他嫣然一笑，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中，又轻轻挪近，与他臂膀相贴。盖聂虽赧然，只觉她娇态可人，低笑一声，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盖聂，觉不觉得小高雪女般配？”她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