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医者 (1/3)

第24章 医者

他的发尚不算长,堪堪垂落肩后。顾御诸解开发带,指尖梳开层层深藏的发结。发丝被日头暖了一晌,初时的沁凉已化作温润,青丝缠绕指间,别有一种柔软的妥帖。

“我喜欢小聂的头发。”

二三年里她最爱几事:一睡大觉,二闲读书,三便是为人栉发。然而她从未说过这般近乎抒怀的话语,至多不过评一句“小聂发质甚好”。盖聂原该不解风情,耳廓却无端泛起薄红。若不是相识已久顺带盖聂这性子,真得告她个调戏少男之名。

只是这登徒子似乎真不自知此言何等突兀。

“你的发丝与先生——与我师父很像,色泽、质地…不知为何,梳理时总觉得心安。我的发轻轻飘飘抚之无物,颜色也不合心意。”

“为何?”

“总觉暮气沉沉……”她似欲续言,却终是咬了回去。

“在下不这么认为。”

“嗯?那你怎么看。”她饶有趣味地问。

“在下认为,姑娘的头发很干净,很美。…然而在下并不了解何为美,这只是在下的感觉……”

“……”

盖聂感到身后顾御诸的动作忽止,正欲回首,甫擡头便被轻轻固定。一双温凉的手忽然复上他的颧骨,那触感柔软而分明,他尚不明所以。

“姑娘?”

“……安静。”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盖聂便不再言语。

发带缠绕两匝,最后打结。顾御诸嫌寻常结法无趣,信手绾了个蝶结。

顾御诸提议就地垒灶,盖聂点点头,刚要起身却又被制止,她说盖聂负责垒灶便可。

两年来盖聂并未亲眼见过顾御诸打猎,想着顾姑娘自有思量,便将鸟雀转交,拾起周身的石块准备搭建烤架了。

顾御诸轻叱一声“去”,夜荼应声出鞘。她忽轻叹一气。

“姑娘何故叹气?”盖聂边固定木条边问。

“有时想,世道之下人与动物有何区别。或他杀、或故亡,也无法选择何时生又何时死…道家那套‘视生死一如’又捉不住,如何才……”她不再说,转而轻笑一声,似乎是嘲,又似乎是苦,她只是托着腮,静静看着盖聂搭好框架。

待到完工,只差生火时,夜荼也从一旁回来。

夜荼贯穿了一只中小型走兽的身体,因已被剥了皮毛,只能从四肢看出那是只野兔。兔首已断,切口平整干净,没有任何犹豫,它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可以直接上架了。盖聂素知夜荼能自行活动,却不料连这般精细工夫也能胜任,心下暗叹。他虽见惯屠宰场面,多由亲手所为,见此亦不觉惊异,唯留意到顾御诸行事时,诸兽皆是一瞬毙命,不见半分痛苦。

她的手段或许残忍,实则慈悲。

夜荼卸下野兔,又悬在了空中,顾御诸为夜荼套上刀鞘,轻将雏鸟放置其上。盖聂见状眼里闪过担忧之意,然夜荼稳稳悬停空中,小鸟虽昏迷却保持平衡。顾御诸自然起身,去溪涧旁清理兔肉。

盖聂原想她不欲亲自清洗,或是御物辅助,但见她竟真下蹲于溪畔,动作非轻柔也不粗鲁,只是干净利落。

日头正高,微风拂过她白丝长鬓,在那角度刻好看见她唇角一痣。水光潋滟,竟有些晃眼。他屈眼,却不愿眨眼。

水声潺潺,带着清洗过的痕迹流向远处。

她为雏鸟治伤时也是这般神情:自然、专注不声张。此刻面对已无生命的躯体,那份专注竟未曾消减。思绪如此飘荡连绵,竟又嗅到自己怀中那抹清香,念起那夜月明星稀。…

食毕,小鸟重回盖聂掌心。顾御诸送他返居所后便欲辞行。盖聂念及她欲往镜湖,又取了些许干粮相赠——以她的脚程,这些尽够了。

顾御诸离开后他先把小鸟安置于一平台,用院中素材暂时编制一笼,后在旁撒些秕谷,便到三溪池去了。

待到黄昏时分,他带着自己还未完成的鸟屋回到居所,恰巧碰上师父归山,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美的少年。

“聂儿,”鬼谷子语气肃正。

盖聂上前,与这个满脸桀骜的少年面对面。

“这是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师弟,也是你最大的对手。每一代鬼谷传人都是世上最强者,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从黎民百姓到公卿王侯,他们的生死成败都在你们手中。但是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而另一个人,将会成为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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