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质子 (1/3)

第40章 质子

二十余年前,顾御诸云游至赵国,偶遇尚为人质的嬴政。彼时她并非为求学而来,闲散光阴颇多。

那时嬴政随赵姓,称作赵政。他随母亲赵姬避过刺客追杀不久,便染了高热,藏身于一间茅屋之中。眼见赵政连烧两日,赵姬虽心急如焚亦无计可施,只得冒险外出寻医,无奈将他独留屋内。虽求来些药材,怎料当夜骤雨倾盆,再难折返。

赵政身上只覆着层薄草席,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浑身烧得通红。茅屋勉强遮风挡雨,墙角渗进的雨水已在地上积成洼。

纵是云尧仙也不愿淋雨,此番未料天气突变,倒把自己淋作落水阿尨。望见不远处茅屋,便想借宿一宿。屋内不见灯火,为稳妥起见,仍叩门相询。

叩了数声,无人应答。雨声嘈杂间,她却辨出门后细微急促的喘息——是个孩童。当即推门而入,顺手运功蒸去周身水汽。

这孩童瘦弱,年龄似乎不过十岁。赵政蜷缩在草席下,双唇不自觉张合,汗由额头顺肌肤流下。

顾御诸用指背附在赵政前额上——她诊出是热病。他手臂上的刀伤也已发脓。

可不能死。她心里的先生揪着她。

她利落扯下两截衣袖,以滤净的雨水浸湿敷于赵政额上,又将随身所带上品生肌散撒在伤口处仔细包扎。

眼下无药,需先退热。她心念电转,又撕下一截衣袖沾湿,解开赵政前襟,褪去湿衣,只余裙裤。遂以湿布为他擦拭周身。

片刻,赵政忽地拍开她的手,嘶声道:“别过来!——”

顾御诸近前察看,见他神智未清,知是梦魇。

“母亲……别丢下政儿——你们别过来!!——”孩童痛苦神色令顾御诸微感无奈。忽想起日前念端所赠安神香囊,忙自腰间取出置于赵政枕畔。

囊中菖蒲与兰草于雨气中香气愈浓。

顾御诸依着记忆,一面轻拍赵政肩背,一面放缓擦拭力道。赵政果然渐渐安静,然身颤未止,热仍未退。她又去换了次水。

她左手轻握赵政右腕上方,右手食中二指指腹沿其右前臂内侧正中——自腕横纹推至肘横纹。

清天河水、退六腑、清肺经……昔年端木蓉发热,念端便是这般推拿,无需用药亦能退热。

推拿约四十回,赵政症状稍缓,颤抖渐平。她又换了次水,为赵政套上里衫,脱下外袍覆在他身上。

…顾御诸心下轻叹,随意寻个可倚之处,抱刀合眼。

晨光熹微,雨不似夜晚剧烈,但仍不厌烦地下着。

赵政醒了。见身覆玄黑外袍,心生诧异,立时警觉四顾,却见一抹素白在不远处……

他迟疑地下榻,取过倚在墙边的木棍。顾御诸察觉杀气,自然转醒。手未擡刀不出,孩童紧握的木棍已被剑气削作碎柴。

不想赵政也并无畏惧,只与顾御诸保持距离,随即开口问:“你是何人?”

赵政分清了状况:此人武功比那些刺客强甚,取他性命易如反掌。方才自己身下的衣袍和香包…也定是此人之物。

顾御诸缓和站起身来,将容颜暴露。

她的皮肤近乎惨白,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眼里是流动的金…赵政的心智早熟于同龄稚子,已经懂得何为美,他有些为眼前人的容貌惊异。

“你亲人在何处?”顾御诸不答反问。

“…与你何干?”

顾御诸为他擦拭身体时发现几处刀伤,再看这茅屋的环境根本不似常年居人,于是她断定至少还有一人与他同行:二人大抵颠沛流离、亡命天涯。这稚子的身份似乎不简单:有人想取他性命。所以如此警觉,大概也可以理解了。

顾御诸懒得多事,但外面雨还不停,只好与这孩子相对沉默。

雨声淅沥,天仍阴沉,赵政倒也安静。

赵政将外袍叠好放在怀里,又走近了顾御诸。顾御诸横生趣味:他从未胆怯。

“你的衣裳为何在我身上?”赵政将外袍交给她,平平地问。

顾御诸接下外袍后侧目,略带笑意说:“你发了热病,昨晚差点死了。你倒是这样和救命恩人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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