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缚 (1/3)

第43章 作缚

“朕已给过你机会。”

嬴政话音落下的刹那,顾御诸脊背骤寒——她察觉到了一股庞大而森然的气息,正潜藏于这座寝殿深处。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的琵琶,旋身横挡于身前。

“铮——”

弦断之声凄厉。纵使这琵琶早已炼作兵刃,竟也抵不住那道无形锋锐的冲击,琴身应声绽裂。顾御诸虎口发麻,五指微微痉挛。

中计了。

擡头望见殿内森然立着一个极高大的……人?身长九尺有余,墨紫色长袍在夜色中诡异静谧,青铜面具上楚国文本组成的符文徒增神秘。

千算万算,她终究没料到,秦始皇竟能将这位绝不该现世之人——东皇太一,从阴阳星宫召至咸阳,只为困她于此。

若说这天下尚有一人能与顾云尧匹敌,便唯有东皇太一。顾御诸可力撼山海,而眼前这位阴阳至尊,竟可令辰宿倒转、时空错位。她身形急掠,如电光般射出殿外,指尖甫触夜风,眼前景物却骤然坍缩——她竟又回到了原点,仍立在御榻之前。

“朕已给过你机会。”嬴政重复着与方才一样的话。

眩晕、反胃、烦躁和不安感侵蚀了顾御诸,她的感官正在变得迟钝。她再一次冲出了寝宫。

“朕已给过你……”……

再一次。

“朕……你机会”……

再一次…。

…再一次。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东皇太一的时空咒术。耳中响着嘈杂的玉器相撞的声音和马的嘶鸣声;她的感官又敏感起来,可以听见太阳即将升起的声音和方圆十里所有人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世界上所有信息充斥、挤压着她的脑,她眼球里的血管爆开,从内眦中渗出了血;她痛苦地抱住脑袋,她感到有成千上万个自己看着自己,牙齿脱落在地上,但她还能在口中看到。

“朕劝……不过你已…次了罢……”嬴政的声音也被放大放慢数亿倍,她似乎能看到嬴政的声音。

最后她的口中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呼吸道,终于以昏厥结束了洪荒般的痛苦。

再醒来时,体内空空如也。脏腑犹在,内力却如烟消散,一丝气劲也感察不到。

这便是信他的代价。纵有千万人等她,她也回不去了。

她微微侧头,嬴政似乎是下朝归来,静默地立在床榻前,面向窗外,却并没有看着什么。

“朕已经下了焚书令。”

只由他口中平静滑出的几个字,让顾御诸心中徒增了无限痛苦与死意。她擡手捂住双眼,无声地悔恨着。

“朕知道,朕命不该绝,所以你来了,是天意。徐福已经不能被指望,朕迟早会收拾了他。而你——兰,朕听闻你医术了得,可否拜托你为朕诊诊脉?”

顾御诸无力地抽出自己一根白发,缠在嬴政的左腕。御物之术还能用。

细而韧的发丝在阳光下生辉。

只要用一点点力,就能割断他的手腕……她想。

她自己也难以想透。分明嬴政已是她的仇雠,更是她最憎恶的那类人——以信任为饵,利用她的真心。可此刻她为仇人诊脉,疗愈仇人之疾。莫非真要治好这个狂妄自大穷奢极欲的君王的病,让他再去克扣百姓吗?……不、不。

他说得对,他命不该绝。胡亥、赵高、李斯,甚至包括扶苏、项少羽,他们还配不上这个位置,这个位置非他不可,她不能让他死。

他确实病了。初时不过微恙,却因劳心伤神、常年不寐,更兼思虑缠身,终成沉疴。如今病势绵延,已入膏肓之境。

明眼人皆能看出,这病根在他体内盘踞已久。每每发作,痛楚彻骨,非常人所能忍受。念及此处,只觉得那徐福实在庸极——枉受恩赏,竟连君王之疾亦束手无策…废物。

“昔年你若如此对待韩非,他是何下场?”她明知故问。

嬴政语气平平:“他自是随韩国一同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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