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亏欠
“怎么样?阿云姐姐,我这个当巨子的帅不帅?”天明得意地问。
“帅帅帅,姐姐我都要佩服你了。”顾御诸叹口气,依然夸赞他说。
“嘿呀,也不枉我和少羽那家伙学了那么久!”
我就知道,顾御诸想。
天明看见顾御诸的表情,心虚地擦了擦鼻子,补充说:“少羽那家伙自从当回了什么少主,就每天摆臭架子。那几句话呀,我就算不学也记得烂熟了,而且他还把石兰带走了。他有石兰,我怎么办呐?真是见色忘义喽。”
“不过,少羽有石兰,你要怎么办?你不是也有个心心念念的女孩儿叫做月儿的吗?”顾御诸一问似乎戳中天明的心,他的表情阴郁下来,有些沮丧地说:“月儿她…还有事要做,但她答应过我,她会回来找我的!”
真觉得他和他大叔有种妙缘。
三人并肩而行,天明向顾御诸交代了些墨家近况,又编派卫庄,别的顾御诸平静听,一骂卫庄她也来兴致,盖聂轻轻制止几句,哪知两人越发起劲。她说:“几个月前他到咸阳去,你真不知道啊——他那副拽样子。神经!”天明连声附和,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还牵扯盖聂:“盖聂,小庄他有病,纵横家快因为他成兵家了!”
走了一路,来来去去倒听出天明并非毫无保留,顾御诸不以为意,倒有些欣慰。沿途巧遇班大师,见着三人便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天明,天明还问怎么了。班大师是觉得天明没眼力见,有些强行地勾住天明,道:“你阿云姐姐刚回来,和你大叔有很多话要说呢,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随即将天明拽走。
盖聂并不急于独处,此次顾御诸归来,似乎给了他一种意识:日子还长。
天明走了,盖聂便又自然地牵起顾御诸的手。顾御诸不止一次感受到盖聂较以往主动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年龄增长?她也感到些幸福,于是浅浅笑了。
天近黄昏,群山染上黛色,夏中的驻地不算萧索。两人寻了处人烟稀少之地坐了下来。
云又压得很低,要降雨了,泥土味弥在鼻腔中。每到这样天气盖聂便极敏感:他接她从咸阳归来的这天、他听她倾诉爱意的那天、他遇见天明的那天、他手刃荆轲出逃咸阳的那天、他下山那天以及他与她的唇初次相见那天,日子前后天空中都零零散散地飘着雨。
这次的雨,他有同样深沉的预感。
但当他偏头,余光中再现那洁白耀眼的身影时,又感到无比安心。
顾御诸也望进他眼中,然后歪着头问:“怎么了?”她语气很轻,笑得美好。随那安心来的是亏欠。
盖聂将她的手引到自己面前,那些茧又在磨她,顾御诸喜爱那厚实的触感。
却沉凝。只是握着,一言不发地握着。亏欠的话堵在喉间,如血如鲠。
“盖聂?”她低声唤他,“你…想过我么。…”
盖聂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
何尝不想?此间不比仙山,可毕竟时不同往昔,他怎不想她?可他没有去见她,两年来,惟是雕簪刻字,便再投身那“反秦大业”。
他的郁结在眉间,只是颔首。
“…我并非不信你。你想我,我自是知道,只是见了你,想听你亲口说上一句罢了…”
“…只是如此么。…”
“嗯?…”擡眸望他时,忽然不懂他。
几息风来,树枝与树枝相磨相蹭,草间轻响,伴随心跳声飘摇远去。他眉心颦得好厉害,手却握得愈发紧。知他不爱言语,如今怎这般别扭?
“盖聂?你…”她一怔,蓦然想起往日与始皇的种种,以为自己了然,却开始悸。“你莫不是恼我了…”
“为何?”听不出情绪。
她有些委屈,却仍是装作坦率:“我和嬴政、…我体会过他。解释也多余,那些世俗规矩…唉、”她懊恼地捶着前额,“我也不望你原谅我了,可若——”
“那又何妨?”她竟听出些愠。
可他是怕她道出那些更令他心伤的话。
他原是爱阿云时而温驯模样的,如今恨她不能再娇纵些。
夜荼刀光晦明不稳,不消细想便觉如芒在背。为何不倾诉那些泪、不索求他的肩膀,反而自觉亏欠!她眉间岁月的模样却不及她湿润双眼半分。
他终于望向她的眼,不忍地看着那双沉金眼底冻住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