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玄翦
“哈哈,是李斯不如了。”李斯挤出一个笑,身后冷汗涔涔。
纵使丝毫不谙武功,他也分明感知到暗处蛰伏着六道凛冽杀机,如寒锋抵骨,一触即发。昔日面对流沙之主亦不曾变色的秦国丞相,如今却失了始皇这座巍巍靠山。胡亥专宠赵高,他这位丞相的性命,早已大半攥在赵高掌中。此刻杀意如潮涌,李斯欲起身离座,竟被那无形杀气压得寸步难移。
便在此时,满室烛火骤灭,黑暗吞没一切。李斯心头却骤然一松。
无论来者是谁,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一道跋扈却轻柔的女声,似贴着耳畔响起:“我看这棋,二位可都算不得赢家。”
赵高袖风一扫,烛火重明。只见那白发女子已端坐棋案之侧。六剑奴应气而动,瞬息合围:真刚封喉于前,乱神刺肋于后,魍魉斩右,断水伺背,转魂灭魄凌空锁息,只待噬魂夺魄——
棋盘之上,黑白玉子尽化齑粉。
六剑奴所持皆绝世利刃,功力深厚,配合无间,纵是剑圣盖聂在此,亦难全身而退。然则六人杀势虽盛,却在距顾御诸肤发一寸之处,如陷凝胶,再难进分毫。
“又或者,”她笑意愈深,语意却更冷,“谁才是赢家?”
赵高却也不慌,他说:“规则本就是由强者来制定,赵高地位不及,武功也不如顾先生,赢家自然是您了。”
情绪价值拉满啊,怪不得胡亥信任他,顾御诸想。
六剑奴被顾御诸死死定在原地,赵高却能动弹自如。这是一种轻视。
“派夏侯央追查我十几年,如今却这副德行?”她冷声嗤笑。
夏侯央乃吕不韦旧部,赵高亲手弃之如敝屣。因他明白,试探顾御诸深浅不过徒劳,却也因此失了唯一可伤她的未央剑,悔之晚矣。论武功,东皇太一、鬼谷王栩皆不及她全盛之时,何况她寿数无疆,无论赌局棋局,她注定是最后的胜者。但他深信必有制她之法,苦寻二十载,直至亲见嬴政以颜路为胁,方豁然开朗,设下这生死棋局。
可她所在意之人,剑圣盖聂、流沙旧部、墨家余众、儒家三子……以此相胁,谈何容易。
他未曾放弃,直至扶苏之死。彼时本未抱希望,竟阴差阳成,这滋味让他食髓知味,誓要再尝胜果。
而今他只需活着,活着等到这女人溃败狼狈的那一刻。
顾御诸见赵高不答,冷笑一声,开门见山地说:“六剑奴都在咸阳,罗网也不剩几个天字一等了。谁在农家?”
“一个与鬼谷二位都算故人的人。”赵高说。
顾御诸冷哼一声,转而用食指在空中曼妙勾勒起来,棋盘上的粉尘随她的把玩似蛇般蜿蜒飘起。
顾御诸指尖掠过棋案上空玉粉尘埃,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斯微颤的袖口
“昔年兰陵荀夫子门下,有双璧并耀。一者作《说难》,字字锥心,言说人主逆鳞之险;一者着《谏逐客书》,字字珠玑,力陈海纳百川之要。”她唇角牵起一抹弧度,“说来有趣,《说难》终成绝唱,《谏逐客书》却成了晋身之阶。”
少顷,她停止描绘,将手放在那细闪的粉尘之中,手掌向上张开来,表情转而感慨:
“近来翻看医书,见‘君臣佐使’之论,忽有所悟。原来最高明的方子,竟是让君药永沉釜底,佐使二味共治朝纲——这般君臣不相见,佐使共天下的配伍,当真妙手回春。”
她目光掠过对方苍白的脸色,忽然莞尔。漂浮在空中的玉尘沙地一声如瀑而下,在棋盘上散乱开四溅到地面以及三人衣袍之上。顾御诸拍了拍手上不多的尘,看向李斯:
“李丞相说是也不是?毕竟《五蠹》有云:‘仁义用于古而不用于今’——连圣人之道尚需因时而变,何况区区同门之谊、君臣之本?”
她语气极轻,却深深锥在李斯心中。
四下寂然,约莫几息工夫,顾御诸眼锋骤利,左手一扬,木窗洞开,李斯被一股无形之力径直卷出窗外。她二指一并,窗扉瞬闭。室中可语者,唯余二人。
李斯死对如今局面没有任何好处,且留住他以备不时之需。然而……顾御诸看见余光中的赵高,心里叹了口气。
和这厮说话真累,就不能给我磕仨头吗?
“……我想和赵府令做个交易。”…
咸阳宫阙深处的烛火与杀机被一道无形的墙隔断。几乎就在顾御诸指尖尘沙簌簌落定的同一瞬,数百里外农家的夜风之中,已裹上了截然不同的铁锈与血腥之气。
玄翦黑剑强硬劈向田言,田言向后一跃,欲与玄翦拉开距离却又即刻被他追上,黑色剑刃对准了她的喉管,要迅速向前突刺。
此时盖聂闪现至两人身侧,在玄剑下将木剑向上猛力一掣,挡开了玄翦的剑道。盖聂眨眼挡在田言身前,只见玄翦一剑又从右上方直直劈来,盖聂将菊露架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