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归离
顾御诸没有多话,将除天明外的人遣了出去。盖聂在帷帐前停了一刻,随即转头,深深回望着两人。
天明闭着眼,顾御诸微微回头,只让盖聂看见她依然自信的唇角。
“…万事小心。”盖聂言罢,掀帐而出。
帐内寂然,顾御诸擡手诵咒,如旧日重现。团团黑紫色云雾自她身后盘旋而起,缠绕二人周身。天明后颈咒纹自皮下浮凸,延伸出枝杈状的黑色脉络。
顾御诸微蹙眉峰,太阳xue突突作痛。而眼前的天明亦不似先前施术于夏无且那般平静——他双手抱头,面色惨白,痛楚难当。
“…父王、呃——”天明的痛苦呻吟未能动摇顾御诸分毫。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纵使千般苦楚也须承受到底。她咒语念得愈急。
……
荆天明的神识海游荡着,他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华丽的庭院之中,他不记得自己来过,却仍然在纵横阡陌中自在徘徊。他看见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在一个黑袍男子身旁,男子头戴平天冠,容貌俊美,眉眼间的威严凌人。
荆天明趋近相看,察觉彼方皆不见己身,而那男童的面容亦模糊难辨。
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父王怎么总盯着这株昌兰看呢?”
男人回答:“是因为…她很美。”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些落寞,可男孩还小,他看不懂。
“倘若父王喜欢,儿臣可以为父王种上一圃。”
男子的视线离开了昌兰,柔柔地看向男孩,在这时,荆天明认为他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心思不错,不过不必了。你的功课如何了?”男子将手放在男孩头上。
男孩烂漫般笑了起来,他自信说:“《卫灵公》儿臣已背会了!”
男子眉间的阴翳逐渐消散,嘴角微微提起幸福的弧度:“哦?那寡人便考考你。”……
荆天明眼前的情景开始消融,华丽而光明的庭院中斑斓的景色缓缓转变成了夜色,他又身处在一所宫殿中。晚风轻轻地吹起他与一个女人之间的白纱,荆天明穿过微弱的烛光,直到那个男孩又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让他想起了高月,可她的身躯是那样单薄。她在哭么?荆天明感到很不自在,他在那个女人面前蹲了下来,想替她拭去泪花,即使他的手穿过并陷入了女人的脸颊。
男孩跑了过来,摇着女人的手臂:“娘亲,为什么哭?”
女人挤出一个温存的笑,眼中浮现出怜爱,她抚着男孩小小的脸蛋,说道:“天明,娘亲累了。……”
荆天明呆呆地看着身下的男孩。
他是天明,而我是谁?我是天明,他是天明,我是我。那是嬴政、是父王,这是娘亲。噢——是这样吗?……我是嬴政的儿子。
男孩眨了眨眼睛,又发话:“娘亲累了,为什么不休息?娘亲放心,有儿臣在呢,儿臣保护你。”
“不……天明、不——”女人抱住男孩,吻着他的额头,泪顺着唇流在了男孩的内眦中,男孩挤挤眼,也抱住了女人。女人继而说:“天明,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荆天明的太阳xue隐隐作痛,耳中出现了时断时续的鸣声,他紧闭住眼摇了摇头,再睁眼时,那美丽的女人已然不见,他看到不远处的剑客。
剑客灰衣,披着藏蓝色的斗篷,他深黑的发束在颈后,深棕色的眼散发着自尊。
男孩又出现了,这次他显得十分成熟,他拉住了剑客的斗篷,剑客回顾他。
男孩毫无惧色,问:“盖先生,可以教我剑术吗?”
剑客一时局促,却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他柔柔地说:“可以告诉在下,公子为什么想学习剑术么?”
“娘亲总哭,我想成为可以保护娘亲的强者。”
剑客浅浅笑着,但明显是挤出来的,他将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公子,强者,并不在于剑术强与否,而是能够让他的朋友、亲人感到安全和放心。”
“盖先生,老师没有教过我这些,我不太明白。”
“这个道理,公子可能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若公子今后可以记得在下一言,在下便感激不尽了。…若公子想学剑,在下可以向大王引荐几名高手。”
“不!”男孩突然激动起来,“若要学,我只想学‘百步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