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离陌
顾御诸抱胸看他,示意他说下去。盖聂倒是礼貌,温温说了句高统领请讲。
“这里有一件传书,似乎是给盖先生的。”高渐离递出一匹丝绢。
盖聂接过后读了起来,高渐离正要离开,顾御诸上前两步留住了他。高渐离回顾,神色略微复杂。
顾御诸也从腰间取出一匹丝绢,高渐离接下后神色萧然,眼中闪出奇异之光,失去了以往的冷。
高渐离握紧了丝绢:“这是大哥的……”
“昔年荆轲少时与我论剑,那招惊天十八剑得我指点,机关剑术尽藏其间。今日托你转交其子,亦算了却一桩夙愿。”
高渐离眉心深锁,默然将剑谱纳入怀中,动作珍重宛若呵护心脉。顾御诸轻叹一声,殷殷嘱咐:
“他是巨子,但别让他太辛苦。”
高渐离点点头,向顾御诸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顾御诸与盖聂,似乎是在追忆,或是在投影,只是似水流年,壮士一去不复返。
盖聂看完了信,为眼盲的顾御诸读完了信中内容:
卫庄来书:汉军不日入关,田言率农家部众偕小圣贤庄颜路离会稽驰援;赵高立子婴为秦王,子婴却求鬼谷出手共剿罗网。
顾御诸听着,唇角微扬,眉间却凝着淡愁。此乃她逢趣事却棘手时常有的神情。
她说:“此前忧心颜路困于楚军成为掣肘,我曾暗示田言。今闻我等离楚,她果然携颜路东出函谷。”
“安逸令人羸弱,贪图则毁灭。不过脚程不急,我需向蓉儿她们作别。你去和天明作个别罢?我就不去了,替我问好。嗯?不用担心,我认得蓉儿的。”
她向一旁望了望,看见荆天明的金色内力,在盖聂看来她是在对着墙壁看更远的东西。
顾御诸刚要说话,却被盖聂打断:“天明长大了,无需我们嘱咐。”
“嗯?嗯,”顾御诸反应一刻,“你不去找他了?”
盖聂颔首:“我在入口处等你。”
顾御诸说句也行,便直接翩身消失在走廊中。
她与端木蓉雪女作了别,又收下端木蓉亲手缝制的香包一枚,说是临时赶制,可线脚还是细致可爱得令顾御诸自愧不如。她待了三日,也对墨家机关城内狂舞的白线习惯,没费多少功夫就出了出口与盖聂会合,可她并未对机关城外这崇山峻岭习惯,于是还是在出山时精力不支。
盖聂扶她坐下歇息,她却不肯,只软声道:“你背背我么。”盖聂便将她负起,踏上山径。
顾御诸闭目养神,只盼出山后能施展轻功。想起咸阳城中力竭难行的往日,再看如今有力却受制的境地,心中又将阴阳家翻来覆去斥了狗血淋头。
她有着寻常女子的重量,或许稍沉些——只因她惯于御风凌虚,常以逍遥仙姿示人,教人误以为她的一切皆如云烟缥缈。唯有盖聂早已知晓,她从来不屑为仙。
“你比榻子舒服。”顾御诸贴在盖聂的耳边,声音懒散细软,“头发好好闻。…唉,曾说死你身上,我现在有些认真了。”
盖聂耳尖微微发热,没有应。
冬日山寒湿重,而她体温恒常,宛若暖玉生温,盖聂有她,便不觉寒冷了。
一切都苍茫得晃眼,刺得盖聂想要流泪,可他又想到身后背着的人所经受,便好像心下被什么刺中了,便强忍着灼痛感将山路走完。
……
幸而大轻功可施,顾御诸携盖聂御风而至函谷关汉军营前。
她仰首见天际盘旋的黑焰,猜是白凤踪迹,便知卫庄已在左近,唇角扬起一抹哂笑。
二人随士卒入主帐,顾御诸感知四团气息,其中一团沉静如水,料是张良。
“仙女大姐、盖聂大侠!欢迎欢迎——”中间那团火飘向这边,声音是刘季。
顾御诸不妄动,她含笑打了声招呼,可刘季还是想扑过来的样子,却被盖聂挡下。盖聂行一礼平平说:“久不见了,刘先生。”
刘季拍了拍后脑,略微局促笑道:“诶哟瞧我,都忘了你俩不爱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