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刚到门口,便见作坊东家出来迎接。
段敏行忙抛了一锭银子过去,坊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分外殷勤。
进内堂分主宾坐了,裴仪便往样品间冲,被松语拉住,便扭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东家不敢言语,战战兢兢起了身,问也不是,劝也不是。
“哎……老板见笑了。”傅瞻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这小表妹,身子骨弱。睡迷糊了魇住,是常有的事。请神、符水试过多少,就是不见好转。”
东家不知何意,只能顺口说些“小姐吉人天相,定会顺遂无虞”之类的吉利话。
“想来连日赶路,不知冲撞了哪一位,昨日白天还好,今早起来就这副样子,”傅瞻故意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气却多加爱怜,“说梦见老板铺子里有一件宝贝,四更天里便醒了,闹着要来请回去。”
东家一听,人傻钱多耳根软,可不是上赶着的好生意吗?
忙躬身道:“小的立刻着人关了大门,不好叫外人惊了小姐。”
裴仪听得这话,一扭头扎进样品堆里,睁着一双大眼东瞧瞧、西看看,一副好奇极了的模样,还时不时摸摸、掂掂、敲敲。
齐香和松语紧跟在一旁,间或递过去一件精细有趣的,叫她看看像不像。
傅瞻则摆出一副慈爱大哥的无奈样子,与东家吃茶作陪。
且说裴仪忙活半晌,没见着一件精度能媲美那铜长针的。
又不好明说,只得恍如回到医患沟通办一般,坐在地上扯开了嗓子干嚎。
傅瞻没料到她还能有这一手,两眉一竖,将手里杯子往桌面一顿,吧嗒一声。
东家吃了一吓,猜想定是因为那痴小姐没选着中意的,惹了世子不悦。眼见一笔大生意要黄,心内不甘,慌忙道:“世子莫急,屋后放铜料的大库里还有一件。”
傅瞻听他话里有话,一拍桌子,佯怒道:“老板,你是当本世子买不起吗?有什么好货还藏着掖着!”
老板掂量自己惹不起贵人,一面遣人去取,一面咬咬牙,低声道,“世子有所不知,那件原是咱这儿最顶尖的华师傅两年前铸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华师傅铸完没几日便横死了……”店老板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傅瞻的脸色,“小店做了几十年的铜器生意,图一个声色庄严。
出了这等祸事,怕东西上沾着……那个……因而既不敢轻易出手,也舍不得随意毁弃,便一直撂在库房里。
如果不是小姐……”
店家没敢说下去,傅瞻却听懂了——如果不是表小姐这毛病闹得邪性,是断断不敢提出来献丑的。
傅瞻一听时间节点卡得上,又见事分明有蹊跷,心中狂喜,却还是板这一张脸,一双眸子乌沉沉的,“怎么个横死法?报官了吗?”
店家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道:“怎么没报?
华师傅醉酒夜归,从山崖上摔了下去,脸摔得稀烂,但衣服是对的,从不离身的打磨工具也都随身放着呢。因而官府定了身份,只说是意外。
可怜五十多岁了,也没个家小,还是咱店里凑钱将他葬了。”
彼时伙计从库房取来一件八寸见方檀木匣,里面赫然是一尊九天玄女元君的青铜像,三四寸高。
只见元君右手宝剑,左手拂尘,通身铠甲,祥云缭绕,项上璎珞宝光满,腰间太极日月长。端的是宝相庄严、英武非凡。
裴仪一见这做工,心道有戏。
又打眼一瞧,元君右手的宝剑竟是可以取下的。
“小姐留神!”店家慌忙过来拦住,“这宝剑开了刃,利得很,切金断玉不敢说,吹毛短发还是能的。”
裴仪见今日在铜作坊里也翻得差不多了,便假装欢喜地将铜像抱在怀里。
傅瞻点点头,眼光一扫:“夜间醉酒失足,不能算横死,”他伸手遥遥点了点老板,“既然是官府定的‘意外’,老板可不消再乱说了,平白坏了自家店铺几十年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