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3)

第 32 章

傅瞻自然捕捉到了裴仪一瞬间的失神。

看她黯然神伤、神情凄苦,心中似是被揪了一下。

可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努力稳着手给她斟了一杯滚烫的岩茶,不动声色地问:“如此好景,当有好诗,阿裴可愿与我即景联句?也不拘起承转合、平平仄仄的,写到哪算哪,只当是附庸风雅罢。”

裴仪将视线从梅树上收了回来,正撞上他殷勤期盼的眉眼,不由心神一动,“好。”

傅瞻忙从近旁挪了张小几,几上早已摆好了花笺。

他将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并不多话。

裴仪沉吟一刻,提笔写下:“暮云垂野驿。”

傅瞻“嚯”了一声,赞道:“‘垂’字好,有分量,云冻不开、千斤压顶,有这一字便足够了。”紧接着写下:“鹧鸪啼复啼。檐下数峰白,”

裴仪接过笔来,指着几个字笑道:“啼复啼,便要循环往复、一唱三叠了,只怕几张纸不够写。”

傅瞻面上微微一红,强辩:“阿裴莫要取笑我,‘向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啼复啼’正是从此处化来,暗指一句‘愁上加愁’。你有什么好的,只管往下写。”

她莞尔,走笔写下:“竹外一痕低。”

又自顾自道:“岁寒三友,有了竹子岂能没有松梅?”

因而写道:“梅因惆怅瘦,”

傅瞻迫不及待接过笔来,“松贞岁寒时。”又看向她,道:“前人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惆怅写完了,后面写些清狂,如何?”

裴仪见他落笔写了一句:“长恨东君懒,”,随手接了:“散发对金卮。闭门拨银烛,”

傅瞻击掌大笑:“清狂倒是有了,只是阿裴终是将诗意往回收,我却想一放再放。”

言毕续下:“当窗理蠹诗。忽见瑶台鹤,”

她苦笑,“放便放吧,联句总要合两个人的心思。”

因而写下:“来栖冷玉枝。翅带三山雨,”

“爪印九秋泥。俯仰皆陈迹,”他笔势一顿,“‘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虽意境高迈,遣词却也是俗的。”

裴仪支颐在灯下瞧他,眼里是亮晶晶的烛光和雪色,见他矫情,不由眼珠一转,挖苦道:“说这句俗,怕不怕右将军夜里遣鹅来啄你?”

傅瞻一抖,将紫毫的小笔塞进她手里,“怕是怕,却也怕阿裴这张刀子嘴。”

裴仪莞尔,“那我也续两句俗的,好叫你俗得不突兀。”

她将笔尾往眉心一点,“浮槎自东西。天地琼瑶老,”

傅瞻端着酒杯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老”字看了许久,久到裴仪心中打起了鼓:“怎的,不合适吗?”

他啜了一口,摇摇头,“‘老’字甚是有趣,韵致铿锵又带金石气。‘天若有情天亦老’,‘玉垒浮云变古今’,可天地旷远、琼瑶易碎、冰雪有消融时,难免惹人哀恸,须得一个‘老’字来收束,压得住,又有万千气象。

此外,‘老’字又合了‘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的‘千年’,暗扣前面的‘三山雨’,勾连四方,却是妙极。”

裴仪捂脸背过身去看窗外的梅树,啐道:“我竟不知叙章如此会夸人,也不知心里是不是在骂我‘谷之人’呢!”

傅瞻一面笑,一面伸手去扳她,“写得好还不许人夸么!大夫几时这般霸道了!”

见她不肯回头,只得自行写了:“山川尽忘机。敢效吹笙客,”

裴仪觑眼看了一眼花笺,“‘吹笙客’又扣上前面的‘瑶台鹤’了,还说我勾连四方,明明是叙章蜘蛛成精呐。”

傅瞻却不推辞,正襟一坐,“我乃是翊王府坐镇八卦网中央的蜘蛛精是也,阿裴亲封的,如何敢忘记?”

裴仪噗嗤一笑,续道:“不羡青云梯。何物最知我,”

他故意逗她,“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阿裴,我也是曾苦读过的,你说何物最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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