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1/2)

第 65 章

秦芸原本打算将有些话放在私下里说,所以将丫鬟、婆子都遣得远远的。这时方回过神,一面将下人都唤入,一面伸手欲将裴仪拉扯起来。

裴仪却是不依,一面捣蒜似的磕头,一面攥着她的手哭道:“妾身孱弱,好不容易才安稳两年。二姑娘金枝玉叶,日后必得晋封,我如何能当得起这一拜?怕不是妃子故意要折妾身的寿罢!妾身自问对您毕恭毕敬,为何……哎!”

事态完全超出了掌控,秦芸心下一慌。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县主与她所有见过的女孩子都不同,为何她表面上恬静、腼腆、好拿捏,实际上却泼辣刁钻至此?

有哪个高门大户教育出来的女孩子能说跪就跪?一点不在乎“天地君亲师”吗?一点不顾及应有的仪态、风度、尊荣和体面吗?

水阁本就不大,一时之间十数个丫鬟婆子冲进来,更挤得宛如一窝乱糟糟的马蜂似的。有凑过来扶住裴仪的,有抱起二姑娘往旁边躲的,有护着太子妃的,有不明就里但奋勇争先欲表忠心的,也有见人多手杂悄悄退开的。

一锅沸水也不过如此了。

裴仪四下一扫,见秦芸和二姑娘被隔着退远了,自己身边乱成一团,对岸书房里似乎也注意到湖上的动静。

她心知今日不能善了,便索性心一横,牙一咬,假作被人推了几步,向前一扑,从三五婆子的间隙中擦过去,假借一个踉跄踹断被蛀空了的朱漆栏杆,又“啊!”地一声跌入湖中。

傅瞻知道他这个美人灯一般的皇嫂是个极体面又极坚韧的,早料到今日未必比肃王府的鸿门宴容易应付,是以时时留心园内动静。

当他见到裴仪落水,猛地站起,衣摆几乎带翻了棋盘。

“雁臣,莫急……”

“扑通!”

所幸池水如裴仪观察到的一样,并不深,也没有复杂的暗流。所以她摔落之后借势往湖中央荡了些许,远离水阁众人;又见傅瞻跳了下来,便也不再扑腾,悄悄憋了一口气,静静等他游过来。

傅瞻确实急了,像条金毛似的三两下刨过来,从腋下一把抄起她就往岸边拖,毫无章法,活像拎一个沙袋,但裴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待两人湿淋淋地回到岸边,裴仪当着整府的人只能做戏做全套,面色苍白地歪在地上,呼吸微弱,好似要碎掉一般。

她听见太子搓着手问:“雁臣,可要换身衣裳?已经请了太医,马上让人带县主去休息。”

傅瞻没答他的话,只是从小厮手中接了件长斗篷,将裴仪一裹,打横抱起,冷冷道:“多谢太子殿下设宴款待,臣弟今日失仪,先行告退,改日定当向嫂嫂赔罪。”

说完便抱着裴仪扬长而去。

回到车架上,裴仪迫不及待睁开眼,把斗篷往下一扒拉,像一只出了冬眠的松鼠,“嘶——夏天的水也这么冷!”

傅瞻气呼呼将她塞回斗篷里,不放心又拿两手将她一箍,“冷你还往下跳!裴大夫好大的本事!”

“都看出来啦?”裴仪讪讪地眨了眨眼,“我还以为演得挺好呢。”

“哼,是演得挺好,亏我还怕你淹着,赶不及来救你。”傅瞻嘴一撇,不肯看她,“但我一想,你这等七窍玲珑心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被挤下湖呢?秦芸向来瞻前顾后,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将你推下去——就只可能是借着苦肉计的金蝉脱壳了。”

嘿嘿,裴仪笑了笑,“你果然懂我。我原也不想跳湖的,只是今日……”

她细细将水阁中见闻一说,末了提了一嘴秦芸看她牵着二姑娘舒了口气的表情。

“哼!”傅瞻翻了个白眼,“我就说秦芸没憋好屁。你看看,你喜欢德呈——就是二姑娘,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准备让你当后妈的架势吗?

先让小孩儿糊里糊涂给你磕头,后面就是向你诉苦,说太子不容易,说太子不能无后,说自己力有不逮、甘心退位让贤,只恳请你善待德懿、德呈两个小姑娘。

你若是不依,人小姑娘磕头你也受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呢?

况且又不能强硬拒绝、拂了太子的面子;正巧我也在场,能见证你‘愿意’。圣上喜欢你,加上秦芸多年无出且自愿让贤,想来也不会多加干涉。

如此一来二去的,你又哪有退路呢?”

好狠的一步棋。狠就狠在每一个环节都看起来人畜无害,结果内里却包藏着最深的机心。

裴仪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摁住脑袋上不断往下滴的水,“秦芸也好本事,看着不像个精明利索的,算计起人来竟也不比你太子哥哥差。”

傅瞻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挤干了水,将她湿漉漉的头发笼住,“咱们此前一直有误解,觉得她是个被家暴的小可怜;又觉得东宫的后院像个筛子,什么消息都能漏出来。现想来我们除了听说太子妃各种被打,好像也没听说过些别的?”

裴仪一愣,继而嘶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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