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又过了小半月,大军终是要开拔回京了。
郁竞芳强撑着来送。
对战乌尔骨大捷之后,她又好一通忙碌,恨不得将自己平生所学都交给郁竞弘一般。
好在这傻小子争气,也学得有模有样。
“等过了冬天,我也要上书请辞了,”郁竞芳将自己用斗篷裹了,还是咳得厉害,“父亲回南面云启县祖籍休养,说气候宜人,我也想去那儿歇歇。郡主若是日后得空,常来做客,可好?”
裴仪点点头,“京城离云启不大远,五六日的车马,往来便宜得很。”
郁竞芳将她的手轻轻握住,“郡主熟悉兵法,又有韬略,芳受益匪浅。只可惜战事紧急,俗务缠身,不能抵足畅谈,甚是遗憾。”
傅瞻在一边听得牙酸,“姐,你当年不肯读兵书、非要上演武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郁竞芳瞪了他一眼,拉着裴仪依旧不肯放手,“郡主别听这个猴的。”
裴仪瞟了一眼傅瞻,再三答应去云启做客,又依依不舍与齐香告别。
齐香一张脸红得如同三月的晚霞,只扑在她怀里不肯说话。
“行了行了,真舍不得就跟你姐姐回去。”傅瞻在一边凉凉道:“竞弘以后有的是回京的日子,你跟着往来,见面的机会也多。”
裴仪拍了拍她的脑袋:“边关苦寒,你愿意留下,姐姐为你骄傲。竞弘肩上担子重,今后还看你们二人同舟共济。今后多往京中送信。”
齐香呜了两声,终是与裴仪告别。
大军再次上路。
天气更冷了。风雪一起,路变得难行,就走得更慢了,风餐露宿也变得寻常。
裴仪冻得睡不着,推了车窗往外看,正好见傅瞻打着灯笼巡夜。
“冷吗?”他掀了车帘坐进来,张开自己的斗篷将大夫整个儿裹住,搂在自己怀中。
“珠玉门一直没递消息来,肃王还没判,新太子也没有立,”裴仪蛄蛹了一下,让自己与他对坐,“肃王迟迟不判,还能说是在等证据补全;太子之位空悬,总归动荡。等你带着军功回去,只怕又有流言。”
傅瞻嗤了一声,“管他谁,爱谁谁。等回了京,咱就将官职都辞了,在南边买座大宅子,再买些田地、庄园。我看你也是怕冷的,南边气候好,又省得你操心。”
裴仪噗嗤一笑,“咱们现在有什么官职好辞?无非是一个翊王的爵位罢了,靠血统得来的,想辞也辞不掉。而公主尚且如此,我身上的郡主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傅瞻想想也对,“那咱们怎么办?我是不要坐那张椅子,有那功夫,不如陪你在府中闲着。”
裴仪想了想,“如果你顾辞不受,最后只得从旁支里选,那么你大概率是逃不了当摄政王的。”
傅瞻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肃王那头呢?你什么打算?”
“周恪昔年和肃王的信件都被咱们找到了,纵使人没抓到,也算是圆上了。”裴仪微妙地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肃王迟迟不判,也是陛下的意思——想看咱们这一仗结果如何。
你说丧尸这东西,又听话又勇敢,打起仗来是真好用。肃王想用,陛下会不会也想用?”
傅瞻明显地一抖:“肃王想靠丧尸斗倒太子,老皇帝想干嘛?扫平全球吗?”
“还不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八个字害的,”她叹了口气,“你说肃王这些年,不管是在曲潭还是在集贤村干的事,陛下能不知道?之所以佯装,无非是一来用他砥砺太子,二来想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谁都知道种桃子不如摘桃子,我看陛下就是个摘桃子的。”
“那现在好了,桃子让你一把药全烂了,种桃子的没好果子吃,摘桃子的失望透顶。”
“这一对父子当初默许走上草菅人命的路,就该想到有鸡飞蛋打、受万人唾骂的一天。”裴仪挑眉看他,“五马巷的仇算是报了,而裕平城、集贤村以及千千万万留不下名姓的可怜人,尚且等着沉冤昭雪呢。”
“到现在,我估计老皇帝想处理肃王的心比谁都急,但又要表面上等咱们提交‘证据’。”傅瞻在车里伸了个懒腰,“肃王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被他老子狠狠摆了一道。
他一向聪明又谨慎,唯一的弱点就是总觉得别人都是笨蛋。他也是,韩牧桢也是。”
说起韩牧桢,裴仪心里不大舒坦,“肃王必定是要倒台的,那韩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