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与刃痕
心理测评室的灯光偏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桌椅都是冷硬的直角,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商星眠坐在椅子上,姿态依旧松散,手里捏着量表,看得漫不经心。
陆则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指尖抵着冰凉的镜面,目光一刻没离开过她。
测试进行得很顺利,又很不顺利。
答逻辑题时,她思路清晰、判断果断,情绪稳定得近乎冷漠;
碰到情绪与人格量表,她忽而偏激、忽而淡漠,时而顺从时而挑衅,前后风格撕裂感极强,像同一个身体里装着好几个完全不同的人。
测评人员出来时脸色复杂,只给出一句含糊的结论:
“人格结构不稳定,表现出高度伪装性,同一人可呈现多重行为风格。”
陆则心里一沉。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她可以正常,也可以疯;可以冷静,也可以极端。
别人眼中的变态杀人狂,她完全演得出来。
他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信线索,还是信直觉?
商星眠先擡眼看他,嘴角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现在陆警官总该信了,一个人,想装成什么样,就能装成什么样。”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
“你到底想暗示什么?”
“没什么。”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语气清淡,
“只是提醒你,别被凶手的表演骗了。
现场那么像变态杀人,说不定,只是有人演给你看的。”
陆则猛地擡头。
那一刻,他脑子里轰然一响,忽然想起法医最开始提过、却被海量线索淹没的一句话。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走,抓起对讲机就往法医组喊:
“把尸检细节重新念一遍,重点——伤口。”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死者遭分尸,分割部位创口异常平整、断面光滑,无反复切割、无撕扯、无暴力劈砍痕迹,切割路线高度稳定,符合长期从事精细操作、手部控制力极强的职业特征。”
一刀,一个断面。
干净,规整,冷静。
不是疯子的宣泄,是熟练工的精准。
陆则攥紧对讲机,指节发白。
商星眠没有任何职业经历,能让她练出这种手稳心定的切割习惯。
所有指向她的线索,都在这一道刃口面前,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