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证如山(上) 我来跟你说说王爷的案……
索连的目光在火光辉映之下闪动着,如同银汉之上,四处奔流的星辰,自黑色的瞳孔之上涌到眼角,跃到脸颊凸起的丘陵之上,而后一泻千里,掉在茫茫黑夜之中。
眸中的另一点光亮也不甘落后,不停流转,缓缓推向眼角,蓄势待发。
橙衣的双眸如同投落了石子的湖面,几不可见地泛起涟漪,她伸出手,擦去了他眼角沁出的那颗泪珠。
她的指尖比泪水还滚烫,他的身躯轻轻一颤,再不敢睁开眼睛。
可越是想要止住眼泪,泪水却越是奔涌,他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故作坚强,可是汹涌的泪水是不会消失的,它退到鼻腔,酸得索连不住抖动起来。
短暂的脆弱比起漫长的黑夜是不值一提的,而这跌宕起伏的短短一夜,也只是营救王爷的路上,一块并不起眼的石子,尽管次次击在索连坚硬心上的易碎之处,他仍得暂时拼凑起来,振作前行。
他们最终选择回到早被查封的王府里,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王府之中虽是满地狼藉,可二人都迅速找到自己的落脚之地。
橙衣当日住的厢房里早布满蛛丝,包着银绣花草绸布套的几个凳子四散倒在地上,寻常摆的青瓷瓶子的碎片飞了一地,床头的月影纱被扯下来大半,被人乱脚踩过,脏污不堪,窗户上的明瓦倒还如同原先一般流光溢彩,只是走近看才发觉,也是同其他东西一般的千疮百孔。
她微微一擡手,霎时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连同她今夜沾了血的衣裳也焕然一新。
方垂下手,便听见有人叩门。
“茉莉姑娘,库房里还有些蜡烛,我放在门口了。”
橙衣闻言,才忽觉这一应布置并不妥当,拂袖一扫,除却摆起来的绣凳,什么瓷瓶、纱帘一应对象都化了原样,归置在角落。
她的手在明瓦上一扫,便见其上又穿了许多小洞,将院外月光放进屋内来。
她推了门,还未迈步,便见门前立了十来根高高低低的红烛,最边上一根立在烛台上,已经点燃了,在风中四面摇曳着,不肯熄灭。
烛光照在橙衣光滑的面庞之上,映出平静的笑容。
她端起烛台去寻索连,尽管她并不知道索连起居何处。
神剑的气息指引着她穿过游廊,钻进侧面的门洞,又缓步踏过鹅卵石子路面,走上一处阁楼。
阁楼上几间房都大门洞开,橙衣一间一间路过,将烛火伸进去探看。
“谁!”一枚飞镖险些将她手中红烛打灭。
“是我。”橙衣稳住手中烛台,才擡眼去看里头的人,却见他赤着上半身,双眼微瞪,手中还捏着另一枚飞镖。
一怔过后,橙衣才反应过来,双颊微烫,两只手端着烛台,背过身去,忙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忙。”
心神未定,索连已经穿戴好,也端了一根蜡烛走出来,言语间微热的气息时有时无落在橙衣的发间,“幸而没伤着你,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橙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转身去看他,只得低着头说道:“我……我来跟你说说王爷的案件。”
“进来说吧。”索连语罢,已先转身去将屋内另外两个烛台点亮。
橙衣有些踟蹰地进门去,他房里几乎没有陈设,只一张老旧的方桌,四面放了长凳。
她随手放下烛台,摸了一张长凳坐下,低头正见龙神剑横在桌面上,没有用黑布束着,剑鞘上原本雕刻的神龙栩栩如生,双目甚至若隐若现闪着白光。
索连坐在她的对面,面色温和,“今夜是我太心急了。”
“救人心切,无可厚非。如今王叔死了,伪造玉印的人也没了,想来是难从人证下手,但若能拿到物证,加上我们手上这枚假的玉印,或能找出新的线索。”她两手叠在桌上,目光在手背上游走。
“你是说,密信?”
“没错!”
另一个声音响起,索连当即便要去拿人,却扑了空,橙衣也拍桌而起,二人快步到门口,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们相视一眼,呼吸都急促起来,捏着拳头。
如此片刻,院中依旧人鸟声绝,寂静一片,二人才松了口气,软了身子,转头回屋,霎时一张笑嘻嘻的面庞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