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舫二七 没大没小的
清竹居里, 檀香一缕一缕攀高,混杂着越说越低的音荡在房中,搅人心意。
“殿下, 南郊那边来了信,说暖泉别庄被玄离带着暗卫屠了,按照骨骸的数量来看,沈家家将全军覆没,沈小姐的两个贴身丫鬟也未能幸免。”
“我们的人跟了玄离一路, 但见玄离入了盘龙谷便没有再贸然跟进, 玄离一离开盘龙谷就让手底下的人放了火。待他们走后, 我们的人前去探查时, 整个盘龙谷已被大火焚尽,整座山头都被烧得焦黑, 除了先前确认的信息以外再查不出什么来了。”
“今晨尚书府的小厮舶来来禀,展公子的祖母于昨日夜里暴毙身亡, 展公子状态不是很好,说他明日在百问坊等您。”
“宫里还传了信来,说是沉厌已拟了旨,下月初六便会将假的沈小姐擡入宫中,沈将军那边也……”
国公爷陆尘嚣手里捧了一沓黄皮信封, 里面的信件记录了各方具体动向,他正挨个儿地向陆君越陈述。
陆君越懒懒地躺在偌大的梨花木榻间,手指盘着腰间墨色玉带上的羊脂玉扣,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仍裹白纱的小臂。
听着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那原本漠然的眉眼不自觉捎带上两分阴翳,他起了身来。
浸了檀香的月白暗纹锦袍笼罩住日光, 陆尘嚣心中一凛,连忙伏跪在地噤了声。
“继续说啊,怎么停了?”陆君越眼中难辨喜怒。
很平的语气,很温和的一句话,轻飘飘从唇舌下滑出,而轻飘飘的话语背后是隐忍未发的怒。
陆尘嚣不自觉地攒紧了手中书信,额头上硕大的汗珠瞬间凝结,顺延着大地的方向直直垂落,洇湿一片。
他将头埋下,忙声告罪,背脊绷得发紧,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连辩解的勇气也无。
“是老臣无能,求殿下责罚。”
“罚?罚了你就会有好消息吗?”
陆君越揉了揉不耐的眉眼,近来一连串的坏消息早已让他耐心告罄,看着跪地垂首屏吸的人,他闭目将怒意敛走,“叫影一、影二回来见我,自己去地牢领罚。”
“是,殿下。”陆尘嚣恭敬应下,犹豫过后还是将最后一则书信展露,“殿下……安岩镇那边有了消息,说是沈小姐醒了。”
醒了?
她倒是会挑时候。
陆君越随意摆摆手,陆尘嚣默然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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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日夜灌服汤药,时间的旋顺着河流溪水淌过月中,眼见好不容易将身体养得好了些,正要动行前往奉京,却又因寒疾发作重新躺回了榻上。
“小姐,奴婢这就去给您找血灵芝……”寒疾缠磨,折腾得人眼底乌青成片,青霜将止痛丸放下凝着眉就要往外跑。
沈槐擡手阻下了她:“不必,你去二舫将廖医师和小草粿寻来,就说我有话同他们交代,越快越好。”
沈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两瓣唇越抿越紧,鬓角两侧也跟着沁了些细密的汗出来,腻在发丝间,要落不落。
青霜忧心她的身体,却也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这样重要的关头由不得情绪乱事,听了她的话,一出了花舫便直直奔着廖医师的住处去了。
日中的花舫并不热闹,更无晚间的喧哗晃眼。
打眼望去,数百艘花舫簇拥在一地,将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水面隔成一个个方圆形状,数十条粗壮如龙头的绳条将它们串联成小岛模样,只留了几条木道开路,镂空的花栏将其围住便成了各艘花舫往来的必经之路。
青霜在上面一溜小碎步,人还没到二舫呢,率先叫唤上了。
一声高过一声。
“廖医师!廖医师!”
“小妮子,你叫魂呢?”一个扁平的头从二舫那破破烂烂的窗口伸出来,眉毛胡子一把抓地瞅眼瞪向青霜,“说了多少次了,稳稳稳,稳当些,天天吵老人家睡觉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正是廖医师。
“唉呀,老头你快别说那么多的废话了,你看不见青霜姐姐人都快急冒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