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人相见 如果一切都
直到廖识渊的师叔, 也就是掌管玄机一脉的掌门因缘际会下喜欢上前朝长公主,那之后,一切都开始乱了, 浮屠下山出世的人越来越多,浮屠山一脉在整个礼朝闻名。
玄机掌门与长公主也算两情相悦,礼朝偏又舍不下那皇亲贵胄的脸面,因为长公主的身份,始终横阻着她出宫, 将人锁在深宫大院里, 一困就是多年。时值动乱之年才舍得将人放出, 而条件就是以她为交换让浮屠出力帮忙平叛, 将江湖与朝堂揉做一团。
玄离掌门是个痴情的,他当真是愿意的。浮屠的人也都是愿意的, 看到他们这对苦难鸳鸯修成正果,没人不愿。
果真出人又出力。
可平反一过, 朝中来人又将长公主带了回去,毫无信义。
那时动乱总是一阵一阵的,浮屠也有危感,廖识渊的师傅和几位师叔为在危难之时能护得他们年轻一脉存活修建了密洞,偏有不知情的人以谣传谣, 传出什么浮屠密钥藏天地之宝,能毁天能灭地。
烈酒一杯接一杯灌入喉,穿肠过肚,素来滴酒不沾的人有了醉意,说话也开始囫囵不清:“明明就是些玄之又玄、假得不能再假的传言,却能让浮屠山彻底陷落危难。豺狼虎豹奔骑而来,任由山中人如何解释都没有用。”
害怕再度陷入梦魇, 一生不敢言说事实。
因其失了所有的廖识渊醉酒时也在撒谎,浮屠密钥就是真的,可内心惶然不安至极的恐惧,强逼着他篡改过往记忆。
“举国动乱,朝代更叠,也依旧如此。”
“只你爹救回你娘就给浮屠定罪,三年屠杀,就为问那东西。师傅作为提出建密洞的人,自知说出实情也无人会信,为此日夜自责,竟为我博出一条生路甘愿死在朝廷鹰犬的马蹄之下。”
“十五年隐忍,我恨呐,我恨呐,我恨呐……”
廖识渊轻轻推动桌上旋转的酒杯,面露欣然却又很快沉落,“你还活着,真好啊,要一直好好活着啊。”
陆君越睁眼看过被酒色灼伤眼尾的人,那双微蓝色的瞳,他看了许久。
“知道。”他清润的音色在寂静的听花廊亭响起。
廖识渊迷迷怔怔,将圆圆的竹骨伞头从旁推过,径直倒头趴在了方才旋转的酒杯旁,继续朝外掏话:“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从前,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我活下来了。我以为你死了,你也活下来了。真好啊,师傅和师娘想护的人总算还是活了几个,真好……”
他的话断断续续,字眼轻快,声却悲沉。
陆君越知道这是苦闷已久的人不对外人言说的心里话。廖识渊和他都是这样的,没了家园,在何处都无归宿的他们都是这样的,能活着很好。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廖识渊彻底醉过,眼神游离。
陆君越看着不清醒的他,默然之中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已很多年未曾见过浮屠山的人了,在这尔虞我诈的奉京藏久了,算计久了,再见到儿时许也能算作温暖的一部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失了娘亲,他要复仇,廖识渊失了族人,也要复仇。
在仇人还手捏权柄时,他们都要为心中不可言说的痛继续隐着忍着,一声也不能吭。
母亲的容颜和音色都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温馨已是很模糊的东西了。自三岁之时,噩梦缠身,时时在夜间惊醒,安睡是何滋味,陆君越再没体验过。在人前循规蹈矩做个可怜的慈悲善人,做个虚假的温润世子,那些赞美都雕刻在仇恨的记忆里,越刻越深。
他恨这世间所有人,恨所有贪念未绝的人。
包括廖识渊。
明明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忘了的胆小鬼,他们非要逼着他将所有痛苦的事都回想起,帮他回忆覆灭的王朝,逝命的母亲,以他身上流淌的礼朝血脉为由,举着复国、复仇的旗号逼着他扭曲迫他虚伪。
他们与他本应是惺惺相惜的一类人,可他们无人怜悯他分毫。
他们利用他,要他听话。他也要利用他们,以血铺路。
风又吹起林叶响,陆君越放下手中杯,敛下所有绵延的恨意。平静再平静。
廖识渊来,这局棋又可再往里杀进一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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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染上铅华,春雨绵绵,随月将一切污浊洗礼。
祠堂碑影林立,三千青丝垂落,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将沈槐眸中思绪笼住,叫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