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送文入府 獠牙面,圣
安然苑内, 药香弥散,曹有年遵了沉厌的意朝外放出信去,大抵笼概为镇北大将军在宫中劳累, 为君王所压。
沉厌素来是在意民声的,这一信一往外出走,便激得民愤四起,他却全然放任,分明就是为了钓鱼撒点饵落入池中, 故意惹得涟漪回荡起。
奉京城中, 渔夫之念, 涟漪圈点。
娄掌柜上门而来, 他身后随着百问坊几个于人前一站都要说声眼熟的斋夫,每人手中都抱着不少黄白青纸, 其中多是为告慰贺姊瑜而写的一篇篇奠文道经。
“府中闭门谢客,来者何人?”将军府的门房执旧询问, 一如先前问过廖识渊那般。
“我是百问坊的掌柜,受你家主人相托,特送夫人祝文上门,还需劳烦小哥入内通禀。”娄掌柜轻轻推过鼻梁中顶的叆叇,卑微讨声, 示意最右的一名斋夫上前塞过一些银两,纯就是一副寻生计、攀高门的谄媚模样。
纵是被有心者发现他登门将军府,只要查了此间表态,多半不会生疑。
至于巡察于将军府附近的京畿之人就更是愿意做头脑无墨的人了。他们日日巡环左右,将军府不是今日有人上门送药,就是明日有人擡布匹之物入府称为备及笄所需,再不济后日也还有奉国公世子之命前来讨亲的, 虽说名目繁多但却都实是无疑,在这多事之秋,无人愿意多生事端。
毕竟真存了什么端倪,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该知道的。
他们只负责一一记录再发送上去,至于上边的人如何论断,总牵扯不到他们身上,怎么着也算是小日安宁。
“原是百问坊的掌柜,那便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门房虽得了银钱有几分暗喜,却仍是要入内通禀的。
许是拿人手短,门房回来得很快,笑着下令将人放行。
娄掌柜回笑着奉承阿谀了两句,适才带着身后的六名清秀斋夫攀高枝似地扬眉入了将军府。
他到哪里都是这样的一副做派,见贵人讨好,见常人挂笑,即使是瞧见了乞丐也是不会弱下一丝生意人的笑的。他就这样一路笑着走过外院,走过明廊,见到了在木棉树下等待已久的沈槐。
他恭身抱礼:“沈大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全都在此了。”
“送下去吧。”
木棉树下,摆放了一张小几和四方石凳。沈槐坐上居东的一方,正巧挨着庭院中的木棉树,风一荡过,吹拂人面之时也偶会带过几片在枝头撑挂不住落下的木棉花。
她清清冷冷的,并未回头看人,只吩咐。
青禾于她身后停住了剥葡萄的手,上前两步,朝着几位手抱经文的斋夫伸手邀礼:“诸位请随我来。”
她将人引出中庭,引入家祠,把空白地留给沈槐和娄掌柜。
“小姐。”人一走,娄掌柜立刻换了称呼,脸上堆的生意笑也趋于真实。
“根据小姐给的线索,我们的人又重新翻查过陆世子的底子。陆世子是国公府嫡长子,除此之外,国公膝下本还有一庶出的幼子,但早年夭折,时间正值前朝奉京动乱时。奉京动乱之后,国公爷便将其长子陆君越送入了慈安寺,说是受惊过度需醒香安魂,还拜了慈安寺有名的戒嗔方丈为师。只是……”娄掌柜欲言又止。
沈槐侧过半张脸来,明眸善睐,清问:“可是有何不对之处?”
“是,国公爷与国夫人感情那是极好的,自国夫人难产逝世后,对其留下的长子陆君越更是偏宠无类,可陆世子入寺的三年半时间里,国公爷甚少去看望过,可以说是分外疏离。”娄掌柜说着,脸上也不甚笃定,带着几分犹疑,继续道,“这其中想来应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才会如此。”
那这倒是真心奇怪了,是什么能让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连见也不肯见?
沈槐眉心微微上翘,蹙在一起思索,彻底转过身来:“依掌柜的猜测,可有查实部分?”
娄掌柜这人素来都是敢想敢做之人,有了猜测自是会行往求索,他低头垂禀,将一切所知尽告:“回小姐,寺中僧人都说时间久远,对一被忽视的小童也记不大清。陆世子在慈安寺那几年的过往被抹得很干净,除了留下在过的模糊痕迹,其他的都全然被遮掩了起来,这实是不同寻常。”
“依着小姐口中线索,我借故为夫人摘录经文一事亲自去往慈安,在慈安徘徊了一阵时日,从山下学堂到寺中僧人又一一询问过。只得了一隐在寺外的鳏夫几句不明之语,我问他可知戒嗔方丈收的小徒,他不曾回我,只指了一柱子上的经文给我看。那鳏夫曾是寺中煮食的伙夫,他这一举动我不甚理解,但我始终觉得其中隐有不对之处,却不明其理。”
娄掌柜挽袖,从中掏出一路上问询的有用记载,递奉给沈槐。
沈槐将其铺展在木色小几上,左臂轻压,右手搓撚利于翻看,只问关键:“那鳏夫所指的经文柱上可写了什么?”
娄掌柜弯腰于木棉树下,愁眉苦思,半晌从脑中揪出一瞬记忆,才回以:“那柱子之上经文颇多,那鳏夫为我指的应是其中的‘獠牙面,圣人心’。”
“獠牙面,圣人心?”沈槐默自重复念过,忽想起了国师玄离。
娄掌柜朝那鳏夫问询的是拜入戒嗔门下的小徒,戒嗔门下就两位门徒,一位是早年闻名于奉京人人称赞的国师大人玄离,一位则就是国公送去的陆君越。
这圣人心不难猜,自是指向国师玄离,只是这獠牙面,难不成指的是陆君越?可陆君越人面如花,只端外相确是温雅的恭谦公子无疑,这其中所指也并不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