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〇八 家宴
崔其玉旧日的衣裳都还整齐收着, 只不过搬来了侧屋里头,如今打开衣箧有股淡淡的霉味。
衣裳大都还很新,冯希真取出几身在身前比划, 崔其玉像个卖衣郎似的,只在一旁说这身她穿上好看那身她穿上也好看的话,冯希真则像个招架不住好听话的买家, 最后挑选了好几身才作罢。
等到午间, 一大家子人才一同吃饭。
崔绍已送走来客, 眉眼间还带着些疲惫意,不过吃饭时整个人瞧着放松不少,席间他还是与妻儿们谈了谈话,主要是与许久未见的小儿子谈话。
是月朝廷颁行新学制, 已陆续任免了画学院学官, 并招揽学生, 此次招生不问出身, 举国上下皆可参与选拔。
比起需经层层严苛选拔的民间学子, 像崔其玉这等本就在学府中的学生, 只需经历一场画试,考核通过便可入画学,而画试就定在下月初一初二。
崔绍便是就这画试展开与崔其玉说:“想必你在学府中也听说了,画学博士已定下由陈问深来做, 此人可比你们祭酒都要严格, 所以不要以为你通过考核是既定之事, 近日也不要太过贪玩, 要全心准备画试。”
陈问深原是昭文馆学士,当代书画大家,为人低调不慕名利, 故而这画学博士他本来是再三推说不做的,但他深得陛下赏识,最后还是陛下亲自点了句他才应下。
彼时陈问深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说今后恐怕多有得罪,意思是说即便是在朝官员家的公子,在他手下兴许都不会怎么好过,而陛下当场就允诺他,说一切由陈博士负责。
此话既是定下陈问深做这画学博士,又是允诺他可以按他的规矩行事,崔绍想到家中小儿,不免有些忧愁。
虽说其玉确有实才,可他心性薄弱,一向有些松懈,自幼在若风先生那里也是自由自在,想必在陈问深的要求之下会有些难以磨合。至于画试,他倒没哪般担忧,只不过陈文擅作风俗画,重写实,讲求细节详实,其玉的画一向朦胧重神韵,不合他眼缘的可能很大。
不过这些话崔绍倒没有与崔其玉说,只是提醒他专心准备画试。
崔其玉听后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模样虽老实,可他一向这般老实乖巧,以至于崔绍这时有种他虽答应了,但其实他并未听明白他意思的感觉,他索性看看冯希真,对她道:“希真,监督他的事便交给你了。”
冯希真正翘首等着侍女给她布菜,蓦地听见他提自己的名字,转眼看去,也忙应承下:“我知道了,爹。”
说的话竟跟崔其玉一模一样,连语气都相似。话音一落,屋中众人一时都露出笑意来,只除了当事人。
“……”崔绍又觉得这儿媳也不大像是听懂这话的样子,故转头看看身侧的夫人,请她再出言说说。
程简和自然也在笑,这时接收到丈夫的目光,也照着他的话叮嘱了两个孩子几句,两人便一对儿小鹌鹑似的连连点头,连陶如界与崔其书都忍不住在一旁笑了笑。
此后又说了些旁的话,一时崔绍又随口问起崔其玉:“前些时日碰见蔺少监,说起你前去问他气候,是要去做什么?”
崔其玉便说:“我与希真要去天穹山上赏星。”
果然是为了去玩,但崔绍才说教了他一番,这时便没再强调先前那些话,只点了点头。
而这时一直无言的崔其书从旁开口:“其玉,你们也要去天穹山?”
崔其玉一听他说“也”字,擡眼看去。
崔其书温和笑道:“我与如界原也说好哪日去山中走走,不如——”
“不好。”
崔其书话未说完就得了崔其玉的回绝,一时间,桌上气氛忽地僵滞几分,冯希真见另外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忙用胳膊轻撞了下贴着她坐的崔其玉。
“其玉,该怎么和你大哥说话?”崔绍终于还是开口来,他不愿见两个孩子如今这般闹得难堪。
崔其玉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察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可又有些倔,不肯改口。
冯希真见崔绍有些不悦,程简和也有些忧心,当下放下碗筷,说:“我倒觉得可以。”
崔其玉扭头看她,她则看向崔其书,接着说,“大哥若是想提议同往,我们几人同游天穹山也好。”
崔其书看着她,再看看一旁好像很不高兴的弟弟,最后抿了抿唇,道:“我看不如——”
“我也觉得可以。”陶如界打断他,崔其书转头看看自家夫人,她则接过冯希真的话,“就像去年七月里那回,去山中消消夏。”
冯希真看看她,这才笑了笑,说:“不过我们恐怕要等到下旬才去,我与其玉原是要去赏星,中旬去月亮太亮。”
“也好,那我们便等你们定下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