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四 零零碎碎礼
因微醺的缘故, 冯希真回漪园后便窝在月波榭下睡过去。
葫芦这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寻着机会便跳去榻上贴着她睡,但崔其玉眼明手快拎起它, 将它放到桌上才回来给冯希真打扇子,它也不恼,蜷在桌上就睡。
携月端着解酒汤来时, 见冯希真还睡着, 只好端着托盘放去桌上, 然后又拎起睡在那儿的葫芦到别处去。
葫芦气得响了几声,不过携月将她放到自己用旧衣做的卧垫上它就忘了先前的仇怨,美美睡在廊下。
崔其玉没有唤醒冯希真饮解酒汤,而是想等她睡到自己醒来, 可他也没想到她这一睡竟是睡了半个时辰都没醒。
他扇子打得手酸, 有些委屈, 而后脑海中闪过个念头, 犹豫片刻后, 他便放下冯希真的扇子离开水榭。
他原是要去找卧云, 却发现葫芦就睡在廊下,于是决意嫁祸卧云的主意换作嫁祸葫芦,又一次将葫芦拎起来。
葫芦短短半个时辰教人般了三回,终于怒了, 在崔其玉怀中大叫声。
崔其玉趁它声音大, 加快脚步回水榭底下, 葫芦便叫得更大声, 而冯希真果然叫这声音吵醒来。
醒来才觉头疼,而后听见不知哪只猫叫个不停,这才撑坐起身子。
一看, 崔其玉正蹲在地上听葫芦吼他,约莫是瞥见她醒来,转头便朝她告状:“娘子,它凶我。”
冯希真还有些眩晕,但发现是葫芦在叫,不禁纳罕,起身趿上鞋走到一人一猫边上,略过崔其玉的告状,问他:“它怎么了?”
“我也不知……”
冯希真没看见他心虚的表情,而是检查起葫芦来,一面还对崔其玉说:“葫芦它从不大声叫的。”
崔其玉想,那一定是因为她从不惊扰葫芦睡觉,这才不知它会为此大声叫。
冯希真将整只猫检查了个遍,耳朵和猫爪都没放过,但并未在毛发间寻到什么让它不舒服的东西,倒是葫芦叫她摸得高兴了,这会儿在地上翻着肚皮打滚,她见它不再叫,这才说:“好了,不许再乱叫,害人担心。”
葫芦呼噜噜响了声,听起来像答应了此事,冯希真想抱起来亲亲它,但碍于身旁有个醋精在,姑且忍住这事。
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到崔其玉头上,崔其玉庆幸她没发现之余,还不忘起身端来那桌上的解酒汤讨乖。
冯希真饮下,想到自己饮完酒还睡了一觉,便回屋中刷牙去,崔其玉则又尾巴似的跟上她,发现她拿起刷牙子蘸牙粉,他也跟着去拿。
冯希真正刷着牙就瞥见他跟来身旁,睇他眼,见他有样学样,实在无话可说,索性不吱声。
等二人忙碌完,冯希真才有了些精神,说:“我去携月和胡管事那儿瞧瞧。”
“我也去。”
携月还在胡管事那儿忙着清点今日的来礼和贺帖,冯希真来后瞧了瞧礼单,其中果然有以冯希衡名义送来的礼。
礼单上写着「零零碎碎一份」,她看后笑了笑,而携月一早就将这礼放在手边,这时交给她。
虽只是冯希衡的名字,但夫妻二人都有备礼。虽只是些零碎的小东西,但就是比她腕上这串檀木串要好。
几朵出自章翊之手的精美缠花,一只出自冯希衡之手的竹蜻蜓,一枚琥珀,甚至几颗圆润无比的鹅卵石……都担得起「零零碎碎一份」,冯希真无论心底还是面上都很愉悦,崔其玉见状难免惴惴不安,疑心自己备的礼物显得不及此。
礼单上还有崔其书与陶如界的名字,夫妇二人合送一块极好的蓝田玉玉料,冯希真一见便知是陶如界的主意,上回她带着人去孙家作坊,结果没进内庭就遇上余千旻,想必是因为此她才想到送玉料。
而后便只随意扫扫礼单上其余人,见到余益、崔巧君等人的名字,大约知晓收到谁人的礼,至于今后需要回礼时,她再琢磨或询问胡管事便是。
清过礼后,冯希真抱着兄嫂送的一匣子零零碎碎回院中,携月跟着回来,到自己屋中取出近来她编的一只草花瓶与一只滚灯。
携月擅做手艺活,自从来冯府后,每年冯希真生辰她都会变着花样给冯希真编些东西,她知娘子从不会弃嫌。
冯希真原有个习惯,每每收到旁人的赠礼,都会尽快将这对象用上,即使是在赠礼之人见不到的地方。而那些能佩在身上的,她更是乐意趁热乎戴上,赠礼之人见后又岂会不心生慰藉。
携月日日陪伴冯希真,对她这习惯再清楚不过,就像今日娘子佩着又宜娘子送她的小虎哨,又戴着霍小娘子送的耳坠和希衡公子送的手串,而从前她送她只竹蚱蜢她也会挂在香囊上用段时日,所以她才敢每年都送娘子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今日她赠的两样东西无法随身携带,但娘子收下后便在草编花瓶中插上夏日鲜花,摆在水榭底下。而那只滚灯是她研究了从前在元宵节上买回来的那只,试过好几回才编成的,冯希真收下后白日里就试着滚上会儿,院中几只猫也难抵诱惑,都在水榭底下陪她玩儿着。
携月对此分外满足,目光轻移到一旁趴在桌上藏不住幽怨的崔其玉身上,不禁窃笑声,而后才借口有事离开水榭底下,将这处留给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