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〇九 梨花春
初六早间, 冯希真出门稍早些,毕竟还要先行前往崔府寻陶如界一起,崔其玉则磨磨蹭蹭到不能再晚时才出门去。
齐修远的新住所也在城西, 虽只是座小园,但也不难看出其画如今价值千金,其人也颇有人脉, 如今京中随意一座小园都有价无市, 而他才来京不到一年就购置下一处, 此园如今教他更名为「偶然园」,自称其佳作不过偶然所得。
崔其玉一来偶然园,就碰见了周以复下车。二人一碰面,周以复惊奇迎上来, 问道:“其玉, 你怎会来此?”
“杨师兄叫我来, 你为何会来?”
周以复对画一窍不通, 这时摆摆手:“还不是代我爹前来, 今日他下了早朝有些事务要急着办, 居然教我不必上学,来此贺齐先生乔迁之喜。”
两人还未入园,周以复说到此处将崔其玉轻轻兜到一旁,说悄悄话, “此人好像交友甚广, 想来今日来的许多人都是些前辈, 我们不过两个毛孩儿, 午间随意吃些便跑,如何?”
崔其玉正有此意,点点头。
“到时候你可别忘记叫我。”周以复不放心提醒。
他打的主意是他若到时候没胆在一众前辈里说先走的话, 就靠崔其玉带上他走,崔其玉听他这般嘱咐,又点点头,周以复这才放开人,跟人一同进园中去。
齐修远那头刚迎了一位贵客入园,这时折返来看其他宾客,正巧碰见崔其玉与周以复走来,忙迎上来作揖,周以复道贺声,他也客套一番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的话。
崔其玉却在两人说话时仰头看树上一处鸟窝,齐修远客套完也仰头望了眼,问道:“其玉公子在看那鹊巢吗?”
崔其玉低头看他,问道:“这鹊巢为何这般齐整?”
周以复也跟着看了看,闻言道:“正是,寻常鹊巢树枝杂乱,齐先生园中这鹊巢却也跟您姓,这般齐整。”
只见鸟巢没有杂乱枯枝,如一只圆润的碗架在枝桠间,很是不同寻常。
齐修远闻言笑道:“两位公子慧眼,此鹊巢并非鹊鸟所筑——”
“呀!其玉,不想竟在齐先生这儿见着你了。”一道人声传来,打断了齐修远的话,看去时,园中的童子正引着另一位宾客来,而此人正是章士祯,章士祯因见到崔其玉,惊喜之余连齐修远都没问候,就先高声与崔其玉招呼。
崔其玉因此转头看去,叫他声:“二姐夫。”
章士祯这才道:“还是齐先生名声大,连我们其玉都叫了来。”
齐修远笑道:“能请到诸位,实乃齐某荣幸。”
“齐先生才华横溢,不为别的,就为将来求画之便,我们也应前来才是。”章士祯笑呵呵,又转头对崔其玉道,“前两日其书还来我那儿借了齐先生那幅《春山行旅图》观摩,听说还向学士借了幅齐先生的画作,看来他也仰慕齐先生大名。”
崔其玉听他这话,想起上回登天穹山时他大哥说过此事,不过他当然不会对眼下几人提这事,而是将话转回章士祯来前齐修远不曾说完的那话上,问他:“这并非鹊鸟所筑之巢,那是谁筑的?”
“什么巢?”章士祯应声擡头寻觅,见到头顶那鸟巢,道,“便是这巢么?”
“正是。”齐修远也接着话道,“此巢实则是鄙人亲手所筑,其后再教人送去树梢间,是想为往来鹊鸟提供歇脚或庇护之所。”
“不愧是齐先生,竟有此等仁心。”章士祯赞叹。
崔其玉却蹙了蹙眉,好似不喜这般举动。
周以复则心直口快,在一旁笑道:“鹊鸟有自己的巢,岂会随意占它巢,想来也只有鸠鸟来此栖息了。”说完才觉这话有些冒犯,毕竟人家也只是好心。
还没想到怎么弥补这话,章士祯从旁笑笑,对脸色有些许变化的齐修远道:“以复,话可不是这般说的,齐先生有大庇天下鹊鸟之心,便足以令人钦佩。”又对齐修远道,“齐先生,我这两位小兄弟年纪尚轻,不知落雨时有此落脚处是何等幸事,且见谅。”
齐修远这才笑笑:“章公子谬赞,齐某不过举手之劳。”
这时,后头又有人来,齐修远见到,便对三人道:“三位公子,我还需再迎几位来客,有劳你们自行到园中去,我教童子为几位引路。”
“齐先生请,不耽搁您了。”
章士祯作揖,等人走后才收回目光,对眼前两个少年人笑笑:“你们二人呐。”
只这么感慨句,没说教什么,周以复道:“多谢章大哥圆场,我方才还真是嘴快。”
“好说,好说,我们还是先行入园罢,不然后头又来了人。”说着就见童子到前头引路,章士祯便走到崔其玉边上,问他,“其玉,你今日怎么会赏脸前来?”
“是杨师兄叫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