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六 盘中餐
许是钟馗像起了用, 冯希真的伤风到中元那日便痊愈来。
当然,纵使有钟馗像,这两日间药也没落下, 每每喝药,她都要面目扭曲半晌。
崔其玉对此不甚理解,毕竟她吃起苦瓜来眉头都不皱, 冯希真却反过来不解, 分明他连苦瓜都吃不了, 为何偏偏喝药这般熟练,而答案也正在这谜面上,自是因他从小就吃过许多药,早不觉得苦。
两人在此事上出奇地相反, 不过再怎么相反也只是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中元至, 百官假三日, 不过冯望川假期头一日都还在忙着设孤魂坛一事, 等到中元当日才得闲, 这日携秦舒前往大哥冯望山府上, 亦是当年冯家老宅家庙祭祖。
祭完祖后,秦舒与董芸同处说话,前些日子董芸到家中替谢家三夫人问过秦又宜的事,说的是当初牡丹宴上谢家二房的夫人也在, 那日见得又宜, 多瞧了几眼, 所以等弟妹提起是时候考虑三公子的婚事时, 她朝一向不善交际的弟妹提起了几人,最后两人也不知如何想的,便想先托人问问冯少卿家中这位表亲。
但今日到底是中元日, 两人虽见了面,却也不便谈论这事,也只是互相问问家事。
董芸与冯望山也有一双儿女,女儿冯问清如今也是随丈夫在外,儿子冯问津兢兢业业做了个小文官,性格老实。
冯问津如今已经有个女儿,眼下与她母亲一同在院中蹒跚学步,一时话拐到小女孩儿身上,两人就说起冯希衡与章翊来。
章翊怀孕已有七月之久,再要三两个月便该生产,提起这事秦舒便又有得愁。
当初冯希衡年幼时,她与冯望川就没有时时伴他左右,如今他的孩儿也该出生,她却还是没有伴在左右,想到就难免哀愁。
董芸瞧出她发愁,连忙宽慰几句:“两个孩子而今都很懂事,且翊儿在,衡儿纵使心头不平她也会将他说得服服帖帖,绝无半字怨言。”
秦舒听罢轻叹声,却也舒心,当初在外那些年,许多跟冯希衡有关的事她都是托大嫂董芸传信告诉她。
关于冯希衡与章翊这对青梅竹马是如何相处,也大都来自董芸,听闻章翊从年少时起就常教导冯希衡为人处事,秦舒远在他乡都觉得宽慰不少,如今听闻董芸这话遂才既发愁又舒心。
董芸见她这般,忙笑笑说:“好了好了,不说此事,儿女的事说来总是添愁的。”
秦舒道:“日子不就是这么愁过来的么?”
“你啊,是思虑太重,总操劳,偶尔也宽心些。”
董芸整日里都是副嬉笑模样,心宽体胖,接下来便说了些劝慰秦舒的话,说着话又不知不觉地转到冯希真身上,问道:“真儿如今如何?”
秦舒闻言瞪她眼:“你才将我劝好,又问个不省心的。”不过瞪完就笑笑,“不过她如今也长大不少,教人放心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那你那女婿呢?”
当初秦舒因冯希真的婚事心头烦闷,与董芸说过不少担忧话,其中便有不少对崔其玉的不满,这时闻言,她想起那些话来,颇有些心虚,便清了清嗓子,说起崔其玉的好话来。
董芸听得笑弯眼睛,道:“我就说么,这孩子定是个好孩子。”
秦舒想起她曾在自己面前替女婿美言过许多,但她那时一句都没放在心上,这时依稀想起些她的话来,曾说道家中有个亲戚昔日做城中兵马司指挥使,常跟人说起崔府的二公子是个好孩子,每每见到打架斗殴都会找人告发斗殴之事,那时她还觉得此人傻气,这时想起,倒觉得的确是个好孩子。
她笑了笑,说道:“如今二人很是要好,倒是很般配的一对儿。”
董芸附和两声,随后岔开话说去旁的事上。
另一头,冯希真也刚跟人进了崔家老宅里,此时打了个喷嚏,走在前头的崔其玉转身走回几步,关心她是否还未病愈。
今日毕竟是祭祖来,同行者不少,冯希真忙说只是鼻子痒,这才使个眼神让人回头去。
直到祭祖事毕,众人在府中各自寻地方坐下说话,女眷们在一处水榭中坐下,说说家常话,不久也有人将话拐到自家孩子身上,听来各有各的烦恼。
冯希真坐在陶如界身旁安安静静,实则却听得有些走神,此前倒有人想将话引到她们二人身上来,但程简和一如既往地护短,三言两语就将话挑了回去,也没人再讨没趣儿,她们几个晚辈都默默坐在一旁听人说话。
不多时,席间一位似乎同族的堂亲叹道:“我们家曼儿如今正跟我们置气,不肯议亲呢。”
问起其缘故,她道,“不是这人鼻子太大,便是那人个头太矮,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年纪太小,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便说要找个像她其玉堂兄那样的,哪儿哪儿都好看,你们说说,这教我从哪儿去给她找个来?”
此话一出,水榭中不少人都笑起来,程简和也笑笑。
那妇人是在座的妇人中最年轻的一位,这时不禁朝众人撒娇:“各位姐姐,别单笑这孩子,也帮我出个主意罢,唉,转眼人都大了,还有自己的主意,整日里吵得我同她爹头疼。”
冯希真因听着崔其玉的名字,才堪堪回了些神,而接下来的话又叫她精神抖擞起来,竖起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