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永世不得回京
赵勋猛地擡起头,眼中有些抗拒:“让我去认错?爹,我要是去了,脸往哪儿搁?”
“脸?”赵光远擡起头看着儿子,一脸不可置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脸?!你贴告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你让人在朱雀大街上丢人现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现在知道要脸了?晚了!”
赵勋咬着嘴唇,面色青白交加,赵光远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这个儿子从小被他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也是他跟在后面擦屁股。
他总想着等儿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可等了二十一年,等来的不是懂事,而是一场足以让赵家万劫不复的祸事。
“勋儿。”赵光远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
“这次的事,爹兜不住了。陆大人是什么人?吏部尚书,从一品。你爹我是从六品,人家动一动手指头,咱们赵家就完了。
你不去认错,陆大人就把这事捅到御前去。到时候,别说你的前程,你爹我的官帽保不住,咱们赵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得跟着你遭殃。”
赵勋跪在地上,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爹,我去……”
赵光远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心疼、失望、无奈,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身,走到赵勋面前,伸出手,把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赵光远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我陪你去。”
父子二人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没有坐轿,低调地从侧门出去,步行往陆府走。
一路上赵勋低着头,面色阴沉,脚下却不敢慢。
赵光远走在他前面,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到了陆府门前,赵光远递了帖子,门房进去通报。
不多时,陆忠出来了,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扫了一圈,面色冷淡:“进来吧。”
父子二人被引到偏厅,陆正明不在,只有一个丫鬟端上两盏茶,便退了出去。
赵勋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目光四下游移,心中又羞又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赵光远程坐着,面色沉稳,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正明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袍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赵光远连忙起身,拉着赵勋一起跪了下去。
“陆大人,下官教子无方,给大人添了麻烦,特地带犬子前来认错。”赵光远的声音发颤,“勋儿,还不快给陆大人磕头。”
赵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陆大人,晚辈知错了。”
陆正明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场中每个人的心口上:“赵公子,我想听你自己说,你错在哪儿了。”
赵勋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咬着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涩。
“晚辈不该让人印那些告示,不该在朱雀大街上张贴,不该……不该在大婚之日给杨公子添乱。”
“只是添乱?”陆正明的语气淡淡的。
赵勋的头又低了几分:“晚辈是想让杨公子当众出丑,让他在满京城的人面前丢脸,让他……娶不成亲。”
陆正明放下茶盏,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赵公子,你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在朱雀大街上贴告示,不是你想让杨凌丢脸,甚至不是你想搅黄我女儿的婚事。”
陆正明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我最生气的,是你的手段。编瞎话,泼脏水,毁人清誉,这些下作的手段,你用得这么顺手,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