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秋装风波 (1/2)

第35章 秋装风波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东宫各院的秋装裁制提上了日程。

按往年的惯例,太子妃、侧妃的秋装由尚衣局量身定制,良娣、良媛各四套,昭训、奉仪各两套。料子按品级分配,高位的用织金妆花,低位的用素面绸缎,等级分明,从无错漏。

这日一早,崔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料子样品到漪兰苑,笑眯眯地行了礼,将一匹藕荷色的素面杭绸呈到沈清沅面前。料子是好料子,手感滑润,颜色也雅致,只是比起良娣品级能用的织金妆花,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崔嬷嬷赔着笑脸道:“良媛见谅,今年宫里用度紧,良媛品级只能按这个来。”

沈清沅摸了摸料子,还没开口,院门被推开了。李德全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匹料子——一匹是烟霞色的织金云锦,日光下流光溢彩;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缭绫,素净却不失贵气。两匹料子都是上用的成色,按规矩,只有太子妃和侧妃才用得上。

“沈良媛。”李德全将托盘放在石桌上,语气客客气气的,“殿下说了,今年秋装裁制,良媛不必用份例里的料子。这两匹是殿下的私库拨的,良媛自己做主。”

崔嬷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在东宫管了十来年的份例,从没见过太子从私库拨料子给一个良媛做衣裳。这不合规矩,但谁也不敢说太子不合规矩。

沈清沅看了一眼那两匹料子,心里叹了口气。烟霞色太打眼,她穿上走出去,整个东宫的目光都会聚过来。雨过天青色倒是素净,可缭绫是侧妃品级的料子,她穿了一样越制。两匹料子,穿哪匹都得罪人。

“多谢殿下好意。”她语气平平常常的,像太子赏的不是两匹贡品料子而是两碟桂花糕,“只是妾身量小,做不了这么多衣裳。烦请李公公回殿下,料子妾收下了,不过秋装还是用份例里的就好。新衣裳做多了也是放着落灰,可惜了。”

李德全愣了一下,崔嬷嬷更是瞪大了眼。这可是太子私库里的料子,多少妃嫔想求都求不来。沈良媛居然嫌多。

沈清沅说到做到。下午,采蓝去针线房传话时,针线房的管事嬷嬷手都抖了——天青色的缭绫被沈良媛裁成了抹额、荷包、扇套,一件正经衣裳都没做。反倒是那匹不起眼的藕荷色杭绸,被她拿来做了件褙子。

抹额被分成了几条。沈清沅挑了块最素净的留给锦书,一块绣了兰草的给采蓝,一块绣了竹叶的给采青,还有一块用素色绸布包好,让采蓝给柳奉仪送去。

消息传到望春阁,赵良娣正歪在美人榻上吃蜜饯。侍女把沈良媛将缭绫裁成抹额的事禀完,她差点被蜜饯噎住:“缭绫做了抹额?赏给丫鬟了?她是疯了还是傻?缭绫是贡品!是只有侧妃以上才用得上的料子!”她坐直身子,脸上又气又笑,“我倒要看看,太子妃知道了会怎么说。侧妃的料子拿来做抹额,这不是打侧妃们的脸?”

揽月居里,孙侧妃也听到了消息。曼云说完,她的金剪子在文竹枝上停了一下。“抹额。”她重复了一遍,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几分真正的笑意,“缭绫做抹额,也亏她想得出来。”

“娘娘,沈良媛这是——”

“是告诉所有人,她不要的东西,谁都别想拿来做文章。”孙侧妃继续修剪文竹,语气慢悠悠的,“太子宠她,她本可以穿上缭绫风光一回。可她偏不穿。不是不敢穿,是不屑穿。这丫头有意思,比赵良娣聪明得多。”

漪兰苑里,锦书捧着那条抹额,心疼得直咧嘴:“缭绫啊,良媛。这可是缭绫。您就这么剪了?”

“缭绫怎么了?”沈清沅试了试抹额,铜镜里映出额间一抹淡淡的天青色,素净雅致,“再好的料子,做成衣裳穿出去就是靶子。裁成小东西戴在身上,既是殿下的心意,又不扎眼。一举两得。”

锦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良媛每回都能把明明是退让的事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占了便宜似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抹额,天青色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心里又欢喜起来。

次日卯正,沈清沅戴着那条缭绫抹额去宜秋宫请安。

一进殿,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额间。天青色的缭绫,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太子妃的目光在她额间停了停,随即移开,神色不变。赵良娣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紧——缭绫果然在她身上,只是不是衣裳,是一条抹额。

请安散后,沈清沅照旧往外走。走到甬道拐角处,赵良娣追了上来。

“妹妹今儿的抹额可真别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亲亲热热的,眼里的笑意却带着几分酸,“缭绫做抹额,满东宫也就妹妹有这手笔。殿下赏的料子,妹妹就这么剪了,也不怕殿下不高兴?”

沈清沅笑了笑:“殿下赏了就是妾的,妾用着舒坦就好。”

赵良娣看着她额间那抹天青色,嘴角的笑僵了一瞬,转身走了。

采蓝跟在沈清沅身后,压低声音道:“良媛,赵良娣这次是真酸了。您没看她看抹额的眼神?恨不得拿剪子绞了。”

“她酸的不是抹额。”沈清沅走到漪兰苑门口,推开门,“她酸的是殿下把缭绫给了我。她在东宫三年,殿下可曾从私库给她拨过一匹料子?”她在石凳上坐下,“缭绫做抹额,在别人看来是不要的东西。在赵良娣看来,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同一样东西,不同的人看到不一样的滋味。”

锦书端着茶出来,把茶盏放在石桌上,忽然道:“良媛,咱们的秋装还做不做?藕荷色那匹,针线房说能做四套。”

“做两套就够了。”沈清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藕荷色那件褙子日常穿,再做件厚些的夹袄,入了冬穿。旁的不用多。衣裳多了占地方,也穿不过来。”

秋装的风波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缭绫抹额成了漪兰苑的标配,主仆几人一人一条,走到哪儿都清清爽爽的。柳奉仪收到的那条当天就戴上了,第二天去厨房领热水,管事的嬷嬷多看了她两眼,热水比平时多给了半壶。

三日后,李德全又来了。

他这回没带东西,只带了话。走进漪兰苑时,沈清沅正坐在廊下给一只靛蓝色的荷包收口。荷包上绣了半只仙鹤,是她给九哥沈明珝做的。

“良媛。”李德全行了礼,“殿下让奴才问问,缭绫用着可好?”

沈清沅擡起头,指了指自己额间的抹额:“公公看,这不是用着?”

李德全的目光落在她额间那条天青色的抹额上,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出了声。他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缭绫裁成抹额的。但不得不说,这样戴着确实比做衣裳好看——不张扬,不越矩,又明明白白地戴着太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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