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又是一年七夕
七月初七,七夕佳节。
天还没透亮,漪兰苑的厨房就飘出阵阵甜香。吴嬷嬷带着锦书、采蓝忙前忙后,细细筛过糯米粉,拌上蜜糖揉成光滑的面团,再用花模压出各式小巧花型的巧果,下入油锅炸得通体金黄酥脆,捞出来沥在竹笸箩里,香气扑鼻。
沈清沅抱着阿昭站在门口看热闹。小家伙伸着小手指向笸箩里金灿灿的吃食,嘴里不住喊着“七、七”,满眼里都是好奇。
“这个叫巧果。”沈清沅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
阿昭努力学着发音,一字一顿拖长了调子:“七——果!”
稚拙的模样逗得吴嬷嬷笑出声,挑了一块放凉的小巧果递过去。阿昭双手捧着啃起来,酥碎的果皮落了沈清沅一肩头。他嚼得香甜,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啃了一半就举着往沈清沅嘴边递,一副要分享的模样,八颗小牙露在外面,憨态十足。
白日里,东宫各处都按着习俗过节。宜秋宫传来话,今年太子妃不办集体宴席,各院自行打理、拜月乞巧便可。
不多时,各宫送来的节礼陆续到了。赵良娣让人送来一碟望春阁亲手炸的巧果;郑良媛送了一对做工精巧的同心结;孙选侍照旧送来一盒燕窝,话不多,礼数周全;柳奉仪则递来一方亲手绣的绢帕,素白底色上缀着两朵兰花,针脚细密,雅致耐看。
沈清沅一一收下,让锦书仔细登记在册,打算等到中秋再逐一回礼。
暮色降临,沈清沅吩咐锦书在含光阁廊下摆设香案。案上摆着巧果、鲜果,还有一碗清水,两侧各立一盏薄纱灯,氛围感十足。
阿昭穿着新裁的宝蓝小褂,领口绣着如意云纹,乖乖坐在竹榻上,看着母亲忙来忙去。西天的晚霞慢慢褪成浅紫,一弯新月挂上桂树梢,细细亮亮的,像银箔剪成的模样,静静悬在暮色里。
沈清沅走到香案前,双手合十。
她心里清楚,所谓乞巧不过是民间习俗。前世奔波谋生,一身本事全是辛苦打拼换来,从不是拜神求来的。可此刻对着天边新月,她还是认认真真许下三桩心愿:第一愿阿昭平安康健,顺利长大;第二愿远在家乡的亲人都顺遂无忧;第三桩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轻轻压了下去。
一旁的阿昭等得不耐烦,扶着竹榻围栏站起身,伸着胳膊连声喊“娘”。沈清沅转身将他抱入怀中,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颈,擡手指着天上弯月,照旧喊着“七、七”。
“那是月亮。”沈清沅柔声纠正。
阿昭歪着小脑袋,试着含糊念出:“月——亮——”
虽然字音黏在一起,却能听出分明的意思。他似乎觉得这个新词格外有趣,自顾自咯咯笑个不停。
萧景渊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晚。他踏入含光阁时,新月已经升得老高,清辉洒满庭院,桂树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他身着石青色夏衫,袖口沾着几点墨痕,想来是忙完公务才赶来。
沈清沅上前替他褪去外衫,递过一碗冰镇酸梅汤。萧景渊却没有接,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在竹榻边坐下。
趴在榻上玩布老虎的阿昭一见父亲,立马丢下玩具,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揪住他的衣袍使劲往上攀。萧景渊伸手将小家伙捞起,放在自己膝头。
阿昭看看父亲,又转头望向夜空,脆生生喊了一句:“月——亮!”
萧景渊微微挑眉。
“刚学会没多久。”沈清沅眉眼含笑,“吴嬷嬷教了好几天,总算分清月亮和吃食,不再一概叫‘七’了。”
阿昭似是听懂了,一本正经地点头,还特意补充:“七——果是七!”
萧景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蛋。得了鼓励,阿昭连着又喊了好几声“月亮”,越喊越响亮,直到嗓子有些乏了,才安安静静窝在父亲怀里歇着。
沈清沅让锦书把香案上的巧果端过来,又沏上一壶热茶。萧景渊拿起一块巧果咬了小口,本就不喜甜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沈清沅看得好笑:“殿下不爱吃甜,不必勉强。”
萧景渊把剩下的半块巧果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而说起正事:“前些日子钦天监递来奏报,称太白昼现,乃是大吉之兆。”
沈清沅眨了眨眼:“殿下这话,是另有安排?”
“我打算给你和阿昭一个真正安稳的名分。”萧景渊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不是眼下的良娣位份,也不是昭亲王的封号,是你心底真正想要的。”
沈清沅沉默良久。
入宫将近两年,她从寻常官家女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身居东宫,备受恩宠,衣食无忧,赏赐不断。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她真正渴求的。她想要的,不过是一处不必勾心斗角的院落,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度日,让阿昭不必因庶出的身份,终日被人拿嫡庶之说做文章。
她擡眸看向萧景渊,轻声道:“殿下,臣妾如今拥有的,已经足够了。”
萧景渊静静望着她。月光落在她肩头,怀里的阿昭攥着半块巧果,碎屑落了她满身。她嘴上不言,可眼底的期盼再清楚不过——只求小院安宁,孩儿康健,朝夕相伴,岁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