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鸟尽弓藏 沈文平低着
何明续道:可周吏偏不认这个理, 到处奔走,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礼部只得又调出了二人以往的文章与试卷,发现扬子逸文章先前的作品确实平平, 多是些风花雪月的浅俗之作, 与夺魁的贺寿文笔力大相径庭。
更有人查出他母亲私下放例子钱,一时民怨四起, 同情周吏一个穷苦书生,纷纷要求严惩。
虽然也有人质疑是否确定能如此草率确认抄袭,但是太后寿辰在即, 为平众怒, 礼部便速速了了此案。
扬子逸被判抄袭,不仅挨了三十杖, 还被革去生员功名,连带着礼部尚书余惜文,也因失察被连坐, 罢官停职没收家产。
听到这,陈茯苓他们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这扬子逸心生怨恨,才将周吏给杀了?
“谁料这事还没完!”何明声音压得更低,“过了一周多, 有个花楼里的姑娘说,那篇贺寿文早就在她们楼里传唱开了, 是扬子逸那日喝得醉醺醺的, 念出来的词, 那姑娘觉着好听,便编进曲子唱了好些天,只不过这才发现。”
“与扬子逸交好的书生也出来作证, 扬子逸从未与周吏有过私下往来,谈何窃文。而紧接着,六部合审试卷对比结果出来,扬子逸之前的文章虽然平平,但也没有之前认定的那么差。
“这么一来,倒像是周吏为了一己之力诬告扬子逸了。紧接着,又有人揭发周吏私下写话本子,里面暗讽朝中官员,被人抓了把柄;再后来,他就因诬告的罪名,被抓入牢了。”
何明说完,喝了口水道:“这一番反转,可真是一出大戏。”
“总之,风向又变了,这下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扬子逸抄袭,有人说周吏就是为了心生妒忌,恶意攀咬。”
“而周吏被关押后没两日,就自尽了,定性为畏罪自尽,此事也就此了结。”
“什么?”马文才和陈茯苓一同失声道。
“周吏是自尽?”
何明被他们吓一跳,缓了缓才道:“朝廷给的公告就是如此,就、就好像是抓进那个皇、对,皇城司去了。”
马文才瞪大眼,和沈文平一起转头看向陈茯苓。
这人死在陈茯苓的牢中,她为何也如此惊讶。
陈茯苓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故作镇定道:“是、是吧。”
马文才对着陈茯苓问道:“陈大人,抓捕之时你不在么?”
陈茯苓挠了挠头,沈文平也偏着头看她,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她能怎么解释啊?她绞尽脑汁憋出几个字来:“你们觉得周吏是真的自杀么?”
马文才沉思后,摇了摇头:“据我们这些天对他的调查来说,此人心性坚定,不似会因此而自尽之人。”
陈茯苓也点头,周吏性格刚硬,脾性耿直,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而且从他的戏文和诗词来看,对造福社稷、建功立业有着极强的向往,对自我的道德也有极高要求。
即使穷困潦倒,也从未动过歪脑筋,她不愿相信这样心性的人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自寻短见。
总之几人想了想,今日离皇帝给的日子已经过去五天,而这桩案子却一个套一个连环扣,一堆线索和谜团,刚解开一个,又冒出新的谜团。
线索缠绕,真假难辨。
更糟的是,周吏死在“她”的狱中,陈茯苓却是对此一无所知。
陈一,你到底做了什么?
坑妹啊。
总之,几人还是先到了最先接收此案的主考官,礼部尚书余惜文府中。
余府旁是一片竹林,白墙黛瓦,从外看十分质朴,而一入院门,景致别致,豁然开朗,清水幽池,叠石错落,穿过回廊拐角,丝竹声入耳。
轩内布置清雅,齐排摆放的紫檀木翘头案,丝线莹润的焦尾古琴,案几上摊开的诗集,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老者安然坐于上首主位。
下首坐着十几位绫罗精锻,意气风发的公子哥,他们正谈笑风生,品评着案上的古琴诗集。
而在这群人身后,靠近轩柱的阴影里,却默然站立着几个身着洗得发白粗布长衫的书生,他们手中捧着砚台面容拘谨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