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死之城 天要亡我
“满城那边, 情形如何？”
皇帝垂着眼帘，手中执着一柄细长玉壶，正缓缓往案头盆栽中浇着水。
“回皇上, 公公已护着世子、小姐, 在返程途中了。”
皇帝从花叶间擡眸，淡淡应了一声“嗯”。
立在阶下的言官偷擡眼睫, 飞快瞥了皇帝一眼，斟酌着措辞：“皇上，臣有一事不明, 何不借此次之事, 直接传旨将骁勇侯召回京城？如此一来，既能掣肘其兵权, 亦能解朝中猜忌之患。”
皇帝轻轻将叶片上的尘灰吹去：“你可知，当年成平之战的旧部，如今还剩多少在世？”
言官一愣, 内心思忖，才小心道：“成平将军侯, 广安侯......”
皇帝两指轻轻捏住一片枯落的叶片，指尖撚动间碎成细屑。
“退下吧。”
陈茯苓顺着孙小的目光望去，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姑娘, 名唤阿加莎，生得十分漂亮, 眼眶深邃, 睫毛纤长。
游族人大多浓颜出美女, 就连历任皇帝的宠妃都有几个艳冠京城的游族人。
因此孙小嘴一张便是污言秽语：“怎的全是这般漂亮姑娘？江夫人若知晓您收留了这许多佳人，不知会作何感想？将军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咱们可都不清楚！”
“你把话说清楚！”骁勇侯压下心头怒火。
今日反正也已经闹起来了, 孙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梗着脖子，他直接说道：“将军，你是不是真跟他们有勾结？”
这话一出口，人群静了一瞬。骁勇侯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说什么？”
孙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硬着头皮道：“外面都这么传......你让他们进城，给他们吃的，自己儿子都送走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放肆！”旁边的副将拔刀就要上前，被将军一把拦住。
那头却吵了起来，原是有人推搡着一个姑娘，“我用这个跟您换点粮食。”
当他们看见骁勇侯时，一瞬间吧小孩往身后扯，却还是被看见了。
骁勇侯紧皱着眉头往前走：“你们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没、没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诶，你什么意思，要反悔。”
边城之中，虽偶有良家女子被卖为贱籍，却极少有换子之事，往日里，骁勇侯体恤民情，常施补贴，赋税劳役亦甚宽松，这般情况，实属罕见。
更何况，二人并非易女为奴，而是以子换子，两个饿得发昏脸色发黄的小女孩儿怯生生地看着骁勇侯，其中之意，不寒而栗。
骁勇侯见状，怒不可遏，厉声斥责：“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忍心如此，何其残忍！”
“我毒？”那男人忽而狂笑起来，笑声凄厉，极其难听：“我毒？哈哈哈哈哈哈”
“我儿子快饿死了！三天没沾过一粒米！我婆娘把最后一口稀粥让给了他，自己躺在炕上，等着咽气！你呢？你把城中仅有的粮食，都给了这些游族人！”
他指着游族人当众的几个男孩儿，红着眼怒吼：“你看看他！他还有力气站着，我儿子呢？我儿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换孩子？因为我没办法！我儿子要死了！我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他眼眶通红，死死瞪着骁勇侯。
“你曾许诺，粮草之事交由你处置，可办法呢？粮食呢？全给了外人！你放他们入城，供他们衣食，却将亲生孩儿送离，你到底是我大平边城的城主，还是这些游族人的城主？”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叫嚷声此起彼伏：“听说城主的两个孩子都被接去京中了，根本不会挨饿。”
“他早就跟游族人勾结了！”
“那个孩子不就是游族的？还说不是一伙的！”
“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进城，现在好了，咱们饿肚子，他们却能喝上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