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煦,无锡城沐浴在金色光辉之中。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米行、绸庄、酒楼的旗幡迎风招展。
小贩、脚夫、挎篮卖菱角的渔家女、摇着拨浪鼓的货郎在街市穿梭不息,叫卖声、车轮的吱呀声、喝骂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绝非现代仿古城市可比。
现代仿古城市用料扎实、卫生优良,绝对没话说,但是却少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
一路行来,李默这身奇装异服果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过却没人来找麻烦。大概是平江府的人见惯了四方商贾,对外来者包容性极强。
「公子可吃过菱角?」阿碧偏头看他,明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不曾吃过,不过听说可以生吃,也可熟吃。」李默如实道。
阿碧走到一位挎篮的渔家女身前,从衣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给我来一把菱角。」
渔家女麻利地接过铜钱,掀开篮上湿布,抓了一把水红菱用干荷叶包好递来:「阿姐好眼光,这菱角刚出水,嫩得很,最是好吃!」
阿碧接过:「我就是本地人,自然知道这个。」
将荷叶包递给李默,自己熟练地掐开一只红菱的硬壳,掰出雪白的果肉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就这般吃,公子可会?」
李默有样学样,指甲掐开壳,将雪白的菱肉扔入口中。轻轻一咬,清脆、甘甜、汁水丰盈的感觉瞬间充满口腔。
「好吃!」他眼睛一亮,又掰了一个。
阿碧眉眼弯弯:「的确不错。不过若论好吃,这街上还有许多呢!」
两人一边剥菱角一边闲聊,不像来采买东西,倒像一对小情侣在压马路。
李默心中惬意,穿越后的惶恐心情冲淡了许多。
走街串巷,阿碧领着李默来到一家裁衣铺,说道:「我看公子被人盯得不自在,我们先换一身行头再说。」
「店家,给这位公子选一身短打衣裳,再配一方头巾。」
店家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热情无比地迎上来量尺寸,手上动作利落,眼睛却往李默那头柠檬黄发上瞟,好奇问道:「这位公子这发色倒也别致,莫非是西域人氏?」
他好好的一个汉人,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成胡人了?
「店家误会了,只因幼时误食了一种海外怪鱼,头发才成了这般颜色。」他面不改色地胡诌。
「海外怪鱼?那就难怪了!」宋时志怪话本盛行,百姓对这类奇闻异事接受度极高。店家闻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手上的量尺都没停。
一番测量完毕,店家从柜台后取出几套成衣和头巾让李默挑选。说是挑选,其实平民短打样式大同小异,无非颜色不同。
李默问了价格,最终选了一套黑色衣服与一方黑色头巾。
他原本想买一身宽袍大袖的士子衣装——那才符合他穿越者的气质。结果一问价格,直接打消了念头,一套上乘的士子衣装居然要二十多贯!他现在连一枚铜钱都没有,全靠阿碧垫付,哪敢奢望这种奢侈品。
换上黑衣黑巾,将黄发严严实实裹进幅巾里,整个人瞬间从『奇怪的黄毛』变成了宋地普通百姓。
阿碧打量着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下就不扎眼了。店家,多少钱?」
「承惠六百文。」
阿碧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店家接过,用牙咬了咬成色,眉开眼笑地去柜台兑钱找零。
「阿碧,真是多谢你了。我以后一定会还你钱的!」李默认真道。
「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阿碧摆摆手,笑盈盈地领着他出了铺子。
刚出铺子,就见前方街角窜出一道人影,足尖在墙壁上一蹬,竟凭空而起,轻飘飘落在屋顶上,一溜烟消失在视野之中。
那房顶虽不高,却也有两三丈,此人竟能不借梯子不借力,一跃而上——简直骇人听闻!
阿碧大概率真是那个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