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假戏(十一
步温宁转身欲走时, 迟钰安忽然唤了她一句:“殿下。”
步温宁步子一顿,没回头,迟钰安似乎早知道她会是如今这副反应, 只是不轻不重地朝她问道:“你可知用我的血救他, 我会被反噬。”
步温宁一怔,垂眸看向碗中血水,她的确不知道, 只是取都取了, 她再同迟钰安说这些废话也是无济于事。
更何况,迟钰安本就欠她一条命, 她如今不杀他已是格外开恩,取他些血又算得了什么?
“在我寻到救赵万青的法子之前,迟小仙君还是少想些有的没的仔细调养好身子罢, 省得被我抽干了血, 死在自己的寝宫里。”
迟钰安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话激得急火攻心,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大片醒目的红附着在他的面颊之上, 衬得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是触目惊心。
步温宁却没看他一眼, 只淡声道:“每日戌时, 我亲自来取你的血。”
迟钰安薄唇微动, 只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话来, 便又呛的咳出了一口鲜血。
房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迟钰安死死扣着床榻边沿,指腹因用力而变得泛白,腕骨处的血似乎流干了似的,再没有一丝温度。
零散的长发胡乱垂落在身前,遮挡着他脏污的脸颊。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指尖凝出的一丁点灵力在顷刻间消散。
不行…他不能让人看见这满地的狼藉…
也不能…让步温宁因他牵扯到旁的麻烦中。
迟钰安死死咬着舌尖, 疼痛勉强逼得他清醒了一半,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榨出藏匿在灵脉深处的最后一抹灵力。
旋即,屋内恢复如初。
他再也支撑不住地阖上眼皮,就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于无。
腕骨处的伤被他牢牢地掩盖在袖口之中,加之身上还盖着一层极厚的锦被,他倒不担心被旁人发现。
只是他没想到反噬来得极快,他几乎像是被人抽出了灵脉般,五脏六腑都被搅得生疼,偏偏他如今连分毫动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眼眶里的那丁点早就干涸了的泪珠也再难挤出来。
他只能嗅着自己唇齿间溢出的腥甜,意识朦胧不清地蜷缩在锦被中。
到最后他浑身凉得如同刚从冰窖里出来的死人,腕骨处的疼痛也逐渐消散,但并非是不疼了,而是他有些麻木了。
五脏六腑的痉挛也不能将他刺激的清醒,他这个人浑浑噩噩,魂魄似乎也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似的,叫他再难清醒。
*
步温宁看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赵万青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赵万青不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
步温宁“啧”了一声,道:“是,的确是血,但是这碗血能为你续命,既能续命,那跟寻常的药也没什么两样啊。”
赵万青这回动了,他转过头,眼眸里盛满了不解地问她:“可宁宁,你从前…从前不会为了救谁的命,便去拿另一个人的命来抵的。”
甚至步温宁还怕他急功近利,特意叮嘱他不要做这种不可挽回之事,可为什么,她现在却…
步温宁不想解释什么,只道:“他死不了,你也一样。”
赵万青扯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小心翼翼地看着步温宁的脸色,问道:“宁宁,你生气了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这样对你来说,也会有影响的吧?”
赵万青忧心忡忡地攥紧了她的手,原本恢复了些血色的脸紧绷着,犹犹豫豫道:“从前你说这是邪门歪道,可如今…我怕宁宁你会因为我误入歧途,所以我们明日,不去要谁的血了好不好?”
“我不在乎我还剩多久可活,只要我知道宁宁你还是记挂着我的便好。”赵万青说着,又怕步温宁不同意,连忙补充了一句。
“不会,此法并非邪门歪道,你不必忧心。”
赵万青重重叹了口气,恹恹道:“我怎能不忧心?十年前,我在外等到了你的死讯,后来便再也没见到你,宁宁,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后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