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共浴
代之拆了发簪,如瀑青丝长坠,压住半边身。
她不得不歪着头,才能把发丝悉数移到身前,对镜一捋一捋通着发。
香肩半露,美人梳鬓,处处旖旎。
但代之每每举手投足,都算不得用心。
白玉梳卡住发结她不理从头再梳,尾部发须曳地她也未察未觉不予理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虽对着镜中自己,余光却是紧紧盯着另一人一举一动。
容琛将春娘打发走,往她这边来了。
莫不是还想来劝她喝药?
那药是非喝不可吗?
代之心下一沉,手上顿失轻重,白玉梳压着发结一拉,几根断发即时飘坠。
代之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痛得发麻。
下一息,容琛跟着她的声音闪现到前,端详她神色一眼,便按住她发顶,要检查她的头皮。
“不过一碗汤药罢,至于你和自己置气,如此不当心?”
他声音沉郁,语速也急,好似个严厉老师在训斥顽劣学生,字字句句直往代之本就痛麻的头上砸。
代之心肝陡颤,甫一擡头,又撞见容琛尽是苛责的凤目,一股委屈之意连着疼痛的后劲油然而生。
她陡然蹙眉。
置气?
她那是置气吗?
若非他非要她喝那些药,她何苦和他闹这些?
她先前是病了,是急着要将头疼梦魇失忆都治好。
他也很替她奔波,想方设法地将玄甲军军中名医郁华清留在王府,只为给她看病。
可郁先生已经将她的头痛症治好,至于失忆症他早已束手无策,再喝他开的那些药方,除却填补些身体亏空,根本别无用处。
如此,她还喝那些药做什么?
她也并非完全不懂药理,郁先生是河西一带有名的巫医,而巫医最擅长的又属相生相克之理。
所谓相生相克,换句话说,便是以药克药,以毒攻毒,以霸制霸。
如此一来,药过难免有毒留,再长此以往,用药者身体中就难免囤积毒素,轻则无伤大雅,重只怕是无形伤透了身,就譬如......代之与容琛成婚至少已有八年,竟未曾育下一子一女。
外面怎么传的?
说摄政王过去杀伐太多,上天惩罚,不允他有后,是为赎罪。
也有说河西酒娘是祸国妖妃,前世造了孽,今世还造孽,是来害天家皇室,绝皇室之后的.....
总之,涉及七出之罪,坊间什么难听话都能传得出来。
代之知道容琛时常派人按住这些言论,以免扰她心情,但天底下便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她总能听到些许声音。
代之可以不在意旁人眼光,事实上以容琛的地位,以容琛待她的好,她根本不必忌讳任何人的言论,但她却到底,想与他有个血脉相连的结晶......
可这却又是那么难......
念及此,代之的心便直往下坠,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就只变作火,直烧得她喉头滚滚发烫发疼,一句气话都再说不出来。
她别过眼,侧开头,躲开容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