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宠溺。
阳淮楼, 洛城最盛大繁华的酒楼,齐聚南北各色佳肴,又兼有时新的才艺歌舞表演, 时常座无虚席, 又逢佳节,更是人满为患。
容琛提前在这里订了雅间,领着代之离了华邑寺便直奔而来。
代之不解:“不是说好要先在华邑寺用斋饭?”
阳淮楼地处东市闹集, 鹤立于平房之上, 居此可见中秋佳节满城灯花,美不胜收。
容琛每年都会领代之来此坐高赏灯。
但那是入夜之后的事, 并不妨碍两人白日在华邑寺用午膳,何须急于午前赶来?
容琛先是没应,轻轻慢慢看代之一眼, 又不容推拒地将人揽抱下了车, 才不咸不淡地道一句:“我不喜用斋饭。”
是不喜用斋饭, 还是不喜与他侄儿容祎一道用斋饭?
代之心底犯嘀咕, 面上嗔视容琛。
容琛并非喜爱出尔反尔之人, 说定之事历来不会随意变卦, 除非, 有人有事触了他的霉头。
而今日, 能掂及这倔驴脾气的, 只有他那位从宫中出逃的皇帝侄儿。
代之没质疑容琛对一个少年帝王的培养与教育,但单论亲缘而言,容祎既已从宫里出来,又巴巴地来寻亲人想于中秋用一顿团圆饭,容琛这个做叔叔的怎能如此不近人情?
代之凝着容琛,复杂眼色已经将心底思绪泄露殆尽, 但当劝说顾惜侄儿的话要出口是,她又止住口抿住了唇。
因为容琛也正睨着代之。
他眼里幽幽黑光从瞳中射出,愈来愈暗,此时已似无底幽潭中伸出的黑手,能撅着人的呼吸,若再往里探,便有可能溺水窒息。
代之心惊又蹙眉:这火气也忒大了些,离了华邑寺十里路一个时辰,竟还不曾消去?
她踟蹰一息,撇撇嘴,懊丧地再嗔容琛一眼,罢了为容祎说好话的心思,自先起步往阳淮楼里走去。
那孩子怪可怜的,生母早逝,养母与生父又都于八年前的宫变中丧了命,还要年纪轻轻便被架到那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孤苦伶仃......
可作为妻子,对夫家里兄弟叔侄之事本就不好指手画脚,更何况代之的夫家,乃是天家,求中
如容琛所言,朝中之事复杂,代之确实不懂。
那她少掺和,少指摘便是。
如此想过,代之心中再无负担。
而落在后头的容琛见代之终于泄了劲儿,算是将容祎的事彻底揭过,他紧绷的心神一瞬松懈下来。
只要她没再为那好侄儿同他争执,便好......也是,早忘却的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容琛轻嗤一声,又叮嘱了下属传话陆河日后务必将容祎盯紧了莫让他再近身代之半分,才提脚亦步亦趋跟上他的妻。
虽才午时,阳淮楼已然门庭若市。
大堂里座无虚席,宾客或饮酒或下菜,到处是吟诗作对的声响,又有观赏品评中台歌舞的声音,好不热闹。
容琛所订雅间位于二层阁楼,将将好可以将楼内热闹尽收眼底,又不至于置身繁杂而觉喧闹。
“奴已照旧叫掌柜的准备了荷叶蒸饼卷羊肉、紫铜小炙牛里脊,还有清炖羊排野菌汤。”苏泗将菜品清单递给代之后,便叉手在前,低眉垂首,陪着笑,“问王妃还需添什么菜色?”
代之接过纸张,视线若有似无般带过容琛一眼。
后者不语,兀自茗茶。
代之挑挑眉,专注回菜品,略翻几页,便道:“沙葱牙拌黄,四色蒸饼。”
她余光又瞄了瞄容琛,见他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一咬牙,便说“再加一坛凉州葡萄酒”,尔后将清单合上,递还苏泗。
苏泗朝代之嘿嘿笑过两声,顺从点头应是,可转头便看去容琛的脸色。